李大光:美伊爭鬥,中東戰亂將陷入更加劇烈衝突的漩渦缩略图

李大光:美伊爭鬥,中東戰亂將陷入更加劇烈衝突的漩渦

1月3日,美軍依照總統唐納德.特朗普的指令,出動無人機對伊拉克首都巴格達國際機場進行襲擊,發射3枚“地獄火”導彈,炸死了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主要負責境外特種作戰任務的“聖城旅”指揮官卡西姆.蘇萊馬尼和伊拉克什葉派民兵團體“人民動員組織”副指揮官阿布.邁赫迪.穆漢迪斯等多人。對此,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立即發表了措辭嚴厲的講話,聲稱伊朗方面將“強硬報復”美軍。美國也隨即採取一系列的打擊行動。新年伊始,美伊兩國便針鋒相對、劍拔弩張,對中東局勢乃至全世界都將產生重要影響。

|北京 李大光
李大光:美伊爭鬥,中東戰亂將陷入更加劇烈衝突的漩渦
美國高科技破解加密手機
據悉,美國利用高科技破解了蘇萊馬尼的加密手機。從美國公開的行動過程來看,在蘇萊馬尼登上飛機開始,他的行蹤就已經被美國掌握了。蘇萊馬尼是伊朗情報部隊的指揮官,自己非常重視防泄密工作,伊拉克警方在蘇萊馬尼的隨身物品中發現了一部老式諾基亞電話,這種電話沒有移植任何智能應用程序,並且經過專業的加密處理,理論上不會被任何系統監聽與定位。蘇萊馬尼的隨行保鏢都忠心耿耿,絕對不會出賣蘇萊馬尼。美國中情局前技術分析員斯諾登曾透露,美國一直在秘密實行“棱鏡計劃”,即從通訊公司與互聯網公司監聽所有通訊信息,並從中篩選“潛在威脅目標”。美國中情局通過“棱鏡系統”入侵了伊拉克與伊朗的運營商基站核心網,對蘇萊馬尼與隨行人員的國際移動設備識別碼(IMEI)、國際移動用戶識別碼(IMSI)進行扇區化定位,這樣一來蘇萊馬尼即便使用加密過的非智能手機,也無法躲過美國的精確定位。
蘇萊馬尼的行蹤被秘密監視後,美國獲悉他登上了飛往巴格達的民航客機,立即出動MQ9“死神”無人機在巴格達國際機場待命,等到蘇萊馬尼一行離開人群登上專車後,立刻發射導彈擊中目標。同時被美軍定點清除的一共有8個人,包括伊拉克人民動員部隊的三名高級成員,公關官員穆罕默德—雷傑.賈巴里等3人。2019年10月,美國曾用同樣的手法擊斃了敘利亞某武裝組織的2名頭目,“棱鏡系統”已經成為美軍暗殺敵方高官的殺手鐧。
美國一改以前興師動眾、勞民傷財的戰爭模式,改為定點清除、精確打擊。對於美國而言,這種做法的好處很明顯:一是可以達到零傷亡,都知道美國人的命“很貴”;二是可以大量減少軍費損耗,美軍光在20年阿富汗戰爭中就耗費了數千億美元、搭上了2,000多條人命;三是可以目標明確打擊敵人首領,最大限度避免無辜平民死亡,符合所謂人道主義標準;四是美國擁有全世界最高的科技水平,武器越來越銳利,成功率和精確度超乎想象;五是顯示美國公義因素,此前美國政府之所以大規模用兵,主因在於無視“文明衝突”的規律,妄想改變強信仰民族的統治方式,結果要麼泥足深陷如阿富汗,要麼促生出以民主形式更加反美的怪胎如伊拉克。
美軍使用無人機暗殺蘇萊馬尼,開了一個極端惡劣的先例,給美伊關係、中東局勢乃至世界安全形勢,都帶來了極其嚴重的影響和後果。眼下美軍在中東地區的駐軍、以色列和沙特這些地區盟友,甚至連美國本土的華盛頓、紐約等地都已經進入緊急狀態。鑒於此,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中東項目主任喬恩.阿爾特曼在1月3日發表的一篇評論中寫道,蘇萊馬尼被殺,美國有可能被進一步拖入中東的戰事中。
伊朗做出強硬反應
美國特種部隊使用無人機在伊拉克機場“定點清除”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耶路撒冷旅(後改為“聖城旅”)最高司令官,導致中東地區的局勢驟然緊張。伊朗領導人已經明確表示將會對美國實施最嚴厲的報復措施,而美國則乘勝追擊,對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聖城旅”精心打造的伊拉克民兵武裝“人民動員組織”車隊實施空中襲擊,導致重大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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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3日,在伊朗德黑蘭,人們參加遊行抗議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下屬“聖城旅”指揮官卡西姆·蘇萊馬尼被炸身亡(圖:新華社)
伊朗“聖城軍”指揮官蘇萊馬尼被美軍炸死後,美國和伊朗的矛盾高度激化。蘇萊馬尼是誰?有媒體稱,他是伊朗國內的第三號大人物,是軍中的頭號人物,也是中東的諜戰之王,是一個能夠主導中東局勢的強力人物。蘇萊馬尼動員民兵武裝,又與政治領袖展開磋商,為伊朗在中東的代理人戰爭立下汗馬功勞。過去幾年,他領導的伊朗密探將伊拉克、阿富汗、巴基斯坦的民兵送到敘利亞,在多場關鍵戰爭中支持敘利亞阿塞德政權。在敘利亞內戰中,蘇萊馬尼為阿薩德政府帶去幫手:黎巴嫩真主黨、伊拉克和阿富汗民兵,還有俄羅斯人。在自敘利亞內戰以來敘領導人首次對伊朗的訪問中,阿薩德直接與哈梅內伊和蘇萊馬尼會面,伊朗外長扎里夫甚至事先不知情。蘇萊馬尼的死對伊朗的打擊很大,相當於斬掉了哈梅內伊的一條臂膀。雖然蘇萊馬尼不能跟伊朗總統同日而語,但他是伊朗的實權人物,是伊朗中東政策的主要設計者和指揮者。因此,蘇萊馬尼死後不久,伊朗政府誓言報復。很多觀察人士認為,特朗普政府此次的“斬殺行動”可能讓美國進一步陷入中東困境。事實證明,隨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讓美伊關係變得愈加複雜。
伊朗宣布不再遵守2015年核協議的任何規定。蘇萊馬尼死後,伊朗政府隨即發表聲明稱,伊朗的核項目“不再受到任何操作限制”,從現在開始,濃縮能力、濃縮水平和濃縮材料數量的參數將只由項目的“技術需求”決定。但同時強調,仍會繼續與國際原子能機構保持合作,如果美方解除制裁,並保證德黑蘭的利益,伊朗可能會重新履行伊核協議規定的義務。
美駐伊拉克使館“綠區”連續二日遭火箭彈襲擊。1月4日夜間,美國在伊拉克的多個目標周圍遭親伊朗勢力襲擊。巴格達市中心(綠區)的美國駐伊拉克大使館周圍遭到火箭彈襲擊,位於巴拉德市的一處美伊聯合軍事基地遭到4枚“喀秋莎”火箭彈襲擊。有目擊者稱,2枚火箭彈在美國使館附近爆炸。5日,巴格達遭到6枚“喀秋莎”火箭彈襲擊,3枚落入“綠區”,3枚落入底格里斯河南岸的賈德里亞地區。其中有一枚火箭彈擊中一處民房,4人受傷。當天的襲擊總計造成6人受傷。這標誌著伊拉克境內的美方設施,在過去2個月內第14次成為襲擊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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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8日,烏克蘭國際航空一架搭載至少170人的客機在德黑蘭霍梅尼國際機場附近墜毀,機上人員全部遇難。圖為救援人員在墜機現場工作(圖:新華社)

伊朗對伊拉克阿薩德空軍基地進行火箭彈襲擊。1月8日早晨,美軍駐伊拉克“阿薩德空軍基地”遭多枚火箭彈襲擊。隨後,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立即發表聲明,證實其以“數十枚地對地導彈”襲擊美軍基地。這一襲擊是伊拉克親伊朗勢力對美軍殺死蘇萊馬尼將軍的“回應”。五角大樓也證實,伊朗向駐伊拉克的美軍和國際聯軍發射了“彈道導彈”。阿薩德空軍基地是伊拉克第二大空軍基地,該基地位於伊拉克西部,是美國和聯軍部隊的基地。阿薩德空軍基地是目前美國在伊拉克駐軍人數最多的基地,同時也駐扎著打擊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國際聯盟的多國部隊。
烏克蘭客機在伊朗首都德黑蘭霍梅尼國際機場起飛後不久墜毀。鑒於局勢緊張升級,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發布緊急命令,禁止飛機飛越伊拉克、伊朗以及部分波斯灣空域。此舉是為了避免造成誤判,防止軍方將民用客機誤認為軍用飛機。1月8日清晨,在伊朗空襲美軍基地事件發生不久後,一架烏克蘭國際航空公司的波音737-800客機,在伊朗首都德黑蘭霍梅尼國際機場起飛僅幾分鐘後,在伊朗德黑蘭省羅巴特.卡里姆縣境內墜毀。包括167名乘客和9名機組人員在內的機上176人全部遇難,遇難者多為伊朗籍和伊朗裔加拿大籍乘客。這是一起伊朗空襲美軍基地、美伊兩國糾紛的敏感時刻發生的一起令人蹊蹺的墜機事件,引起了國際社會的極大關注。這次墜機是誰的問題?是因為波音公司飛機質量低劣,還是烏克蘭維修水平低下,還是伊朗導彈誤擊?正在國際社會猜測客機墜毀的原因之時,伊朗官方媒體“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通訊社”於1月11日確認,此前墜毀的烏克蘭航空公司的PS752航班,是由於“人為錯誤”,被伊朗軍方不慎擊落的,被擊毀的原因是因為烏克蘭航空公司的PS752航班偏離航線。這件事情變得越來越詭異,飛機為什麼會偏離航線?如果飛機是被GPS誤導了,飛向了伊朗革命衛隊的秘密基地,那麼後果必然是被擊落的。如果美國要操縱這樣一起事故,那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中東戰亂將會進一步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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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紀念塔是德黑蘭地標性建築之一,位於自由紀念廣場中央。這座紀念塔是為了慶祝波斯帝國建國2,500周年而建,象征了伊朗追求和平與自由的堅定信念

針對美國的襲擊,伊朗立即威脅“以牙還牙”。美軍襲擊的當天,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宣布,伊朗全國哀悼3天,並誓言將對蘇萊馬尼遭暗殺一事進行“強硬報復”。伊朗總統魯哈尼的顧問赫薩梅丁.阿什納說,美國暗殺蘇萊馬尼將軍的做法“越過了紅線”,並將“必須面對其後果”。為此,美國駐巴格達大使館當天敦促美國公民“立即離開伊拉克”。襲擊事件發生以後,在美國國內,“伊朗”和“第三次世界大戰”成了網絡熱搜詞。那麼這件事到底有多嚴重?伊朗和美國之間會不會爆發大規模的戰爭?
首先,伊朗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惡氣。伊朗的民族性格彪悍,民族向心力强大,宗教精神深入人心,形成了一種不畏強敵勇於戰鬥的精神。41年前美國駐伊朗大使館發生的德黑蘭人質事件至今讓人們記憶猶新。1月4日夜間,美國在伊拉克的多個目標周圍遭親伊朗勢力襲擊。5日,巴格達市中心(綠區)的美國駐伊拉克大使館周圍遭到火箭彈襲擊,位於巴拉德市的一處美伊聯合軍事基地遭到4枚“喀秋莎”火箭彈襲擊。8日淩晨,美軍駐伊拉克阿薩德空軍基地遭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第二輪的數十枚導彈襲擊。在第二輪襲擊中,有導彈襲擊巴格達北部的阿爾塔基基地、美國駐埃爾比勒領事館以及一處位於埃爾比勒和艾因.卡夫之間的美國基地。10日,美國總統特朗普簽署行政令,授權財政部制裁包括建築、礦業、製造業和紡織業在內的多個伊朗經濟行業。隨後,美國財政部宣布制裁伊朗8名高官和礦業公司等,進一步減少伊朗資金來源。制裁還涉及17家伊朗金屬生產商和礦業公司等。美國實施的一系列軍事打擊和經濟制裁在伊朗國內引起強烈不滿,伊朗聚集起一股強大的反美力量。
其次,美伊衝突不會升級為戰爭。基於軍事實力相差懸殊,伊朗與美國開戰無異於以卵擊石。因此,預計伊朗不會將衝突升級為戰爭,對美軍駐伊拉克阿薩德空軍基地導彈襲擊也基本是象征意義的。伊朗發動報復性襲擊後,伊朗外長扎里夫在社交媒體上表態稱,伊朗採取了適當的自衛措施,伊朗不尋求局勢升級或是戰爭。同時,伊朗警告說,如果美國對這兩次襲擊發動報復,他們發起的第三次襲擊將摧毀阿聯酋的迪拜和以色列港口城市海法。美國總統特朗普也在其社交媒體賬號上發文稱,“到目前為止,一切尚好!”從美國目前的種種軍事行動和部署來看,不排除在伊朗再次發動襲擊後對其動武的可能,而且規模或會超過以往。但基於擔心霍爾木茲海峽遭到封鎖和美國的大選年,美伊之間全面開戰的可能性相對較小,特朗普政府不會讓衝突升級為戰爭,除非美國放棄剛推行了4年的所謂“大國競爭”全球安全戰略。
再次,美國更擔心其他國家和勢力支持伊朗。在美伊兩國劍拔弩張之際,美國空軍出動史上最大規模的52架F-35A第五代隱身戰鬥機機群,意在向全世界發出警告:看誰敢在此時支持伊朗!由於中國在中東、中亞全力推進“一帶一路”建設,中國在伊朗有重大經濟和地緣政治的戰略利益,伊朗是中國第三大原油進口國。美國發動暗殺行動的前三天,中俄伊三國在阿曼灣舉行了聯合軍事演習,這是三國40年來首次舉行聯合軍演;前兩天,中國宣布援助伊朗37億美元,用來加快伊朗石油化工行業的快速擴張。在這種形勢下,美國最擔心的就是中俄伊形成利益共同體。因此,在當前中東局勢極為緊張,伊朗隨時可能發動大規模襲擊的背景下,美國高調秀出軍事肌肉,表明美國領導人可以在與包括伊朗在內的對手較量時放手調遣自己的第五代機部隊,更傳達出“誰都不許對德黑蘭伸出援手,否則將面對最大規模的五代機機群”的意圖。
此外,伊朗將會陷入新一輪社會動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1月12日,伊朗爆發了大規模遊行示威,讓這個國家陷入了無休止的動盪之中,中東這個是非之地正變得極其不穩定。當人們聚集在德黑蘭的街頭,為烏克蘭飛機遇難者舉行哀悼之時,秩序突然失去控制,人群開始將矛頭對準伊朗政府,一場原本和平的哀悼會變成了一場反對伊朗政府的騷亂。伊朗的大學裡出現了大規模的抗議活動,德黑蘭大學、阿拉梅大學、謝里夫工業大學、卡比爾大學的學生開始抗議,整個伊朗迎來了一場新的風暴。如果說之前美國暗殺蘇萊馬尼,使得伊朗內部的矛盾發生了轉移,伊朗國內的注意力集中到了應對美國的軍事打擊上,但隨著美國宣布停止報復,烏克蘭民航飛機被伊朗導彈擊落,新的導火索又被引爆了。
李大光:美伊爭鬥,中東戰亂將陷入更加劇烈衝突的漩渦

2019年6月26日,在位於紐約的聯合國總部,安理會召開伊核問題公開會(圖:新華社)

最後,整個中東將陷入更加劇烈衝突的漩渦。蘇萊馬尼之死不僅使美伊關係急劇惡化,還會對中東局勢產生重大影響。在美國暗殺蘇萊馬尼之前,對伊拉克親伊朗的“全民動員部隊”第35和第36旅據點的轟炸,引發了伊拉克民眾佔領美國大使館等事件,表明美國正在失去伊拉克,中東事態正在朝著不利於美國的方向發展。但美國絕不會退出伊拉克,一定會利用中東複雜的宗教、民族矛盾,不斷挑起中東各國和教派的衝突。美國不發動大規模軍事戰爭,並不表明美國不會繼續對伊實施圍剿。美國這次獵殺蘇萊馬尼可以說是報了上次伊朗打下美國無人機的一箭之仇,美伊之間的明爭暗鬥還將激烈進行,美伊戰爭將超越傳統戰爭形式,擴展到網絡、輿論、政治、金融、經濟、貿易等領域,更會在隱蔽戰線激烈進行,今後這種精準獵殺行動可能會變成常態。2020年伊始,美國與伊朗在“代理人”伊拉克境內摩擦加劇,無疑也預示著兩國間更多的衝突才開始。李大光:美伊爭鬥,中東戰亂將陷入更加劇烈衝突的漩渦
(作者係國防大學大校)
本文發表於《紫荊》雜誌2020年2月號

責編:莫潔瑩、趙珊
編輯:邸倩、余婧、李博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