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辛:一張藍圖繪到底的戰略定力——蘇州工業園區對北都的啟示

日期:2026-09-28 來源:紫荆 瀏覽量: 字號: 大 中 小

文|陳小辛

港人提起蘇州,第一印象多是蘇州陽澄湖大閘蟹或是粉墻黛瓦的蘇州園林,小橋流水人家的意境。提起工業園,印象中不外乎就是廠房連片,貨如輪轉、工人流水綫,無甚特別。但如果我告訴你,有一個“蘇州工業園區”面積278平方公里,面積和北部都會區差不多,區域人口有137萬,2025年的GDP超過4100億人民幣(約合4800億港幣),園區以佔蘇州3.2%的面積,創造了全蘇州約15%的GDP,也相當於香港2025年GDP的14.5%左右,你肯定覺得很驚訝。如果我再說,這個“蘇州工業園區”是32年前從一片水田窪地白手起家,用了十年的時間就實現了“再造一個新蘇州”的目標——即2003年蘇州工業園區主要經濟指標就達到整個蘇州市1993年的水平,你甚至會認為是天方夜譚。是的,筆者上周隨香港優才及專才協會“2026蘇港人才合作考察交流團”參訪江蘇,繼南京參與國際(江蘇)人力資源服務業發展大會後,轉赴無錫、蘇州開展産業與人才調研。當置身蘇州工業園區目睹這片流光溢彩的現代化城市新中心,感受到的驚訝和震撼,確實不亞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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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蘇州工業園區天際綫

震撼之餘,我們不禁要深思:在短短32年間,蘇州工業園區為什麼能從一片水田窪地蛻變為GDP超4100億的現代化新城?答案並非簡單的“政策傾斜”和“成本低廉”,而是一套精密咬合、高度理性的制度設計與執行邏輯。

首先,是“規劃即法”的戰略定力。蘇州工業園作為中新兩國國家級合作項目,建立起高層聯合協調機制,直面跨境制度壁壘與政策堵點,更確立“規劃即法”的原則,先地下後地上、先産業後居住,總體布局不因數十年來人事更迭、短期利益而隨意搖擺。同時,園區極具前瞻性地引入“白地”和“灰地”制度,在嚴格的剛性規劃中保留了適應未來産業變革的彈性空間。這種“一張藍圖繪到底”的確定性,給了全球資本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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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工業園區開發前手繪規劃圖

其次,是“管委會+開發公司”雙軌制的精妙協同。考察團了解到,園區管委會專注行政審批與公共服務,而中新蘇州工業園區開發有限公司(CSSD)則作為市場化主體負責土地開發與招商引資。雙方通過人員交叉任職,可以打破行政與市場的壁壘,實現了高效協同。正是這套機制,讓園區在30多年間成功吸引了100餘家世界500強企業投資近200個項目,實際利用外資超420億美元,將“親商”理念化為實實在在的競爭力。

再者,是“一站式服務”對營商環境的極致打磨。早在2002年,園區便在國內率先成立一站式服務中心,將“拿地即開工”“竣工即投産”變為現實。在這裡,政府奉行“無事不擾、有求必應”的準則,把企業的交易成本降到了最低。

最令考察團觸動的,是其全鏈條的人才生態。它的留學生創業園不是簡單的“引才工作站”,而是搭建了從創業苗圃、孵化器、加速器到産業化基地的完整鏈條,配套種子基金、知識産權服務與全鏈條生活保障,讓海歸人才的創新想法,能順暢落地成産品、成長為企業、彙聚成産業。這種投入換來了回報是驚人的,據介紹園區已有境內外上市企業70餘家,其中就包括今年4月纔在內地科創板上市,股價2200元、市值2279億,力壓貴州茅臺成為新任A股“股王”的聯訊儀器(688808.SH)。如今,這套成熟的“蘇州經驗”不僅在國內催生了中新嘉善、蘇滁等飛地園區,更在海外打造出中白工業園等標杆,制度和成果正源源不斷地向全國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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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工業園區上市公司代表 聯訊儀器

將目光拉回當下香港,加快北部都會區建設首次寫入國家“十五五”規劃綱要,從香港本地發展戰略上升為國家規劃層面的重點部署,成為粵港澳大灣區國家戰略框架下的關鍵支撐。香港也出台了首個五年規劃,明確提出打造“國際高端人才集聚高地”並發揮“超級增值人”角色。面對這一歷史性交匯,蘇州工業園區的成功經驗為香港北都建設提供了極具實操價值的鏡鑒。

北都的發展周期長達20年,首要之務是確立“規劃即法”的穩定性,必須通過立法或制度安排,確保産業定位不因短期政治風向或選舉周期而搖擺。其次,北都河套深港科創合作區橫跨港深兩地,亟需設立“跨境企業服務一站式中心”,從物理和制度上打通兩地行政流程,真正實現跨境要素的無縫流動。

更為深刻的是,蘇州經驗證明,人才戰略的成敗在於“生態完整性”。香港建設國際高端人才集聚高地,不僅要吸引人才,更要構建一個讓人“有事業可做、有平臺可用、有生活可享、有通道可升”的閉環生態。在産業用地出讓上,北都應堅決奉行“産業綁定”模式,要求開發商承諾引入特定創科企業並創造高質量職位。圍繞河套和新田的産業定位,基礎設施的布局必須適度超前,以産聚才、以才興産,形成生生不息的正循環。香港有全球頂尖的大學、充沛的國際資本、接軌世界的規則,但一定程度上存在研發和轉化之間的斷層。北部都會區有河套深港科創合作區、新田科技城、北都大學城三大載體,恰恰是補這塊短板的主戰場。只有把人才的第一資源作用,轉化為創新的第一動力,最終兌現成科技的第一生産力,這纔是北都人才戰略的真正落點。

站在國家“十五五”與香港首個五年規劃的交匯點看北部都會區,它的想像力從來不止於香港自身。北都放在粵港澳大灣區的坐標系裏,聯動內地九市的産業腹地,甚至可以與蘇州工業園區這類成熟標杆雙向賦能——蘇州的産業孵化經驗可為北都所用,香港的國際化金融、普通法與全球網絡,亦可助力江蘇企業走向世界,提升細分領域分工地位和話語權,培育“生而全球”的科技企業。

三十二年前,誰能想到蘇州郊區的湖畔水田能長出一座世界級産業新城;今天,我們也完全有理由相信,北都的大片棕地農田上,正孕育著一個以創科為經濟引擎的都會區。但前提是:今天的香港為政者,不能只把北都當作一份規劃文件來討論,而要像1994年的蘇州工業園區建設者那樣,把它當作一場“創造不可能”的遠征來對待,逢山開路、遇水搭橋,為香港鍛造出金融之外的另一個經濟支柱,驚艷世界。

(作者係香港優才及專才協會政策研究委員會會長、中國香港企業出海協會副會長、澳洲公共會計師協會中國區顧問委員會委員、香港青年評論員協會會員,文章僅代表個人觀點)

來源:紫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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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关永璞 校對:孫藝寧 監製:張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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