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林志鵬
10月9日,由紫荊文化集團主辦、紫荊雜志社承辦的2026紫荊文化論壇在港舉辦,以“擘畫五年規劃藍圖 引領香港未來發展”為主題,吸引了200餘名海內外政商學界代表和專業人士參加。本次論壇將五年規劃的討論帶到落實層面,其中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王一鳴指出,以北部都會區為載體建設國際創新科技中心,將有助重塑粵港澳大灣區的經濟地理格局;嶺南大學校長秦泗釗則着重政策協調,以及大學科研與北都發展的銜接。
這些討論指向一個值得深究的問題:土地、產業和人才,如何才能在時間與布局上相互配合、產生合力?五年規劃的價值,要透過這種配合體現出來:讓不同部門的政策安排圍繞共同目標銜接推進,使產業發展的機遇逐步轉化為企業的投資行動和市民的就業選擇。
今年8月批出的洪水橋“片區開發”項目,爲此提供了一個觀察窗口。根據政府公布的安排,由京東作為龍頭企業進駐的智慧現代物流中心,須在55個月內開始營運不少於15,300平方米的樓面,較招標最低要求的96個月縮短41個月。這是指定規模的營運承諾,並非整個項目全部落成,但仍是一個有實質意義的進度提升。一家企業提早三年多開業,對香港究竟意味着甚麼?對投資者,是資金更早投入營運;對求職者,則是工作機會更早出現。
值得注意的是,這次招標的價格評分佔三成,非價格評分佔七成,後者涵蓋策略性產業、龍頭企業、發展速度、投資規模和就業機會。換言之,政府在配置土地時,已把產業發展的時間和質量納入考量。這個項目早於五年規劃公布,但它展示的施政思路,提供了一個具體參照:土地配置如何同時服務產業引入、發展提速和就業創造。五年規劃的統籌作用,便是進一步把這類政策考量與交通、教育等安排連接起來,形成相互支持的部署。
香港土地珍貴,公共資源同樣珍貴。一幅土地的價值,除了批地收入,還應包括它能否帶動產業、培養人才,以及何時開始產生社會效益。企業等待的時間愈長,融資成本和市場風險便愈高;市民等待的時間愈長,發展承諾與日常生活的距離也愈大。五年規劃的重要作用,在於把這些分散在不同部門、不同年度的安排,放進同一個時間框架,並在共同目標下排出合理次序。土地何時可用、企業何時開業、配套何時到位、人才何時準備好,須一併考慮,才能減少各環節之間的等待,讓有限資源更早產生效益。
從經濟學看,這涉及投資的協調問題。企業願意落戶,需要交通、能源和人才配套;院校開辦課程,需要了解企業需求;公共設施的投入,又須掌握未來人口和產業規模。各方若都等待別人先行,即使每一項決策各有道理,整體發展仍可能遲遲未能起動。政府以清晰的規劃協調先後次序,便能降低各方的不確定性,讓市場更有條件作出長期投資。因此,洪水橋的41個月時間差,也提出了一道新的施政題目:企業承諾提早營運,相關配套能否及時到位?若配套未能跟上,提早營運的承諾便可能受到制約。把企業的發展步伐與公共配套的建設進度銜接起來,正是規劃需要發揮的協調作用。
首先,應把產業項目與公共配套的時間表放在一起檢視。物流中心啟動時,貨車通行、員工接駁、供電和通訊等條件,都會影響實際營運。政府已有由行政長官領導的北都發展委員會,亦設有專案監督辦公室推進審批及工程。下一步可在既有架構下,為重點項目建立共同進度表,及早辨識可能拖慢營運的環節,明確由哪個部門協調解決。
這種協調不必等同所有設施同日落成,而應按實際需要分階段安排。如鐵路未通車前,能否先提供足夠的巴士和接駁服務?永久設施建成前,哪些過渡安排可以支援企業和居民?規劃的細緻有效,就要在這些看似瑣碎的安排上見真章。
其次,產業項目能否順利營運,本地居民能否把握就業機遇,同樣取決於人才是否準備到位。因此,人才培訓應沿着企業的營運時間表向前部署,讓產業引入與技能準備相互銜接。智慧物流涉及自動化設備、系統維護、數據分析和供應鏈管理,所需技能不能只靠開業前招聘補足。2026年施政報告已把洪水橋大學城定位為智能製造應用型專上教育及國際化人才培育中心。這為院校與企業共同設計課程、實習及在職培訓,提供了具體方向。
政府可促成企業及早公布預計工種、技能要求和招聘階段,讓院校、職業訓練及再培訓機構據此安排課程。對希望轉行的市民而言,最有用的資訊,是需要學甚麼、要花多久,以及完成培訓後有哪些入職途徑。把這條路徑講清楚,北都的產業機遇才會更容易轉化為本地居民的職業選擇。
再者,配套與人才的部署是否奏效,最終要由實際成果來檢驗。中標公司估計,整個洪水橋片區項目涉及約168億元投資,預計帶來逾6,000個就業機會。這些數字反映發展潛力,落實期間仍須持續追蹤實際投資、營運和招聘情況。五年規劃的成效評估,也應在掌握投入和建設進度的同時,更重視實際營運、就業及市民受益的情況。政府可透過年度檢視,選取市民容易理解的指標,例如已投入營運的產業樓面、實際新增職位、培訓後就業情況,以及主要配套的進度,讓社會看得見成果,也了解尚待克服的困難。公開進度,同樣有利於政府及早調整資源。對進展順利的項目,可把有效做法推廣;對遇到市場變化或工程延誤的項目,則交代原因和補救安排。清晰解釋調整的依據,有助維持企業與市民對長期方向的信心。
洪水橋的例子提醒我們,一項較快的營運承諾,要產生更大的公共效益,還需要一系列政策安排及時配合。五年規劃正可為這種配合提供共同方向和持續推進的框架:讓企業對配套何時到位形成清晰預期,讓院校掌握人才培育的需求,讓市民了解把握機遇的途徑。宏觀目標能否落實,往往取決於這些具體環節能否接得上。把規劃落實在土地配置、公共配套、人才準備和成效檢視之中,香港的發展方向才能逐步轉化為產業能力與民生改善。
(作者係全國港澳研究會會員,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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