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青藏高原的汽車、牛羊交響曲

牦牛,被稱為高原之舟。在漫長的年代裡它一直是藏族人民主要的運輸工具。這種高原上特有的動物能抗住攝氏零下二三十度的嚴寒,長途旅行可以負重100多公斤。它雖然行動緩慢,卻頗有耐力。
在青藏高原,歷史上牧民馱運鹽巴、毛皮、糧食和搬家轉移草場都離不開它。山羊、綿羊也承擔了一部分運輸任務。
過去每當交售羊毛或是進行鹽糧交換,草原上常常可以看到牧民趕著大隊牛羊,長途跋涉,風餐露宿。牧民就是依靠牛羊把羊毛賣掉或是把鹽巴馱到農區,來換回糧食的。

牛羊是牧民衣食住行的主要來源,然而靠牛羊運輸,畢竟是原始的方式。路途遙遠,沿途牛羊吃草飲水都很困難。大隊牛羊行動起來既費時間又難管理,跑一次幾個月,牛羊掉膘也是很大的損失。當汽車出現在草原的時候牧民的眼睛亮了,「還是這家夥靈,裝得多,跑得快!」
上世紀70年代,用汽車運輸對西藏牧民而言,好像還是一個遙遠而虛無飄渺的神話,似乎一夜間就發生了巨大變化。進入80年代,藏北牧民遠距離交售畜產品、搬家鹽糧交換已開始不用牛羊,而改用汽車。但那時他們更多的是包租汽車運輸。
而今天,大部分牧民家庭已購買了私人汽車和拖拉機,自己駕車運輸,包車運輸牧民也就越來越少,就連放牧都用上了摩托車。藏北高原,縱橫交錯的運輸線上,奏響了牛羊、汽車交響曲。這是時代的樂章,是草原上改革開放的贊歌。

八、九月份,是藏北牧民交售羊毛和搬家轉移草場的繁忙季節。上世紀80年代,我在文部辦事處(現尼瑪縣)見到過這樣壯觀場面:從遠道而來交售羊毛的牧民們不是趕著馱毛的牛羊群,而是坐在拉羊毛的汽車上來到文部辦事處貿易公司的。
那些搬家轉移草場的牧民群眾把帳篷、鍋碗瓢盆、糧食及作燃料的牛羊糞裝在汽車的車廂裡。汽車在前邊開道,牧民則趕著牛羊在後邊雄赳赳地前進,有的小羊羔則坐進汽車的車廂,神氣地「咩、咩」呼喚著跟在車後的母親……駕駛汽車的藏族司機不少是剛剛離開牧場不久的牧民。

當時,談起汽車運輸的迅速發展,文部辦事處主任加央多吉說,現在,牧民包租汽車運輸已形成了一種熱潮,這是牧民生活中一種了不起的深刻變化!
以前,牧民轉移草場,到貿易公司和供銷社交售羊毛或買糧食,都要趕著牛羊馱著大包小包,風餐露宿,非常辛苦。沿路支灶、架鍋、燒茶、煮肉,夜晚就露宿在草原上。到達目的地,少則半月,多則一兩個月或更長的時間。每次都有不少牛羊磨破了皮,有的甚至累死在途中,活著的牛羊膘情也會明顯下降。每年冬季,文部辦事處要宰殺10多萬頭(只)牲畜,因為長途運輸膘情下降,不知要損失多少牛羊肉,如果要算大帳,全西藏,那損失的數目就更大了。
現在情況發生了變化,牧民開始認識到用牛羊搞運輸損失太大,而包租汽車運輸既節省時間,又省勞力,還可以避免掉膘,花點運費是合算的。

1989年,我在雙湖辦事處(現雙湖縣)草原,遇到了色瓦區巴林鄉的紮西昂秋,他是一位汽車運輸個體戶,一年多以前他買了輛解放牌汽車。正值交售羊毛、轉移草場地季節,附近的牧民一聽說他的汽車回來,紛紛登門雇車。
聽說文部辦事處申亞鄉牧民索仁包了汽車交售羊毛,我找了兩位藏族青年幹部一起來到索仁的家。
40歲上下的索仁正在那裡「剪」羊毛,准確地應該說是在那裡割羊毛。他手中握著一把帶柄的刀,兩個膝蓋壓住躺在地上的綿羊,10多歲的兒子抓著羊角,刀看起來很鋒利,只見一團團羊毛不斷地從羊身上滑落下來,十幾分鐘一只羊就被他「剪」完了毛。據說「割毛」並不剪毛慢。藏北西部乃至西藏至今還有不少牧民沿用這種古老的「剪」毛方法。他的妻子和兩個女兒則把割下的羊毛擰成繩打成捆。

索仁站起來用羊毛擦了擦那雙大手,笑著告訴我們,他明天才裝運羊毛。看來我是早到了一步。說起這幾年黨的富民政策來他很激動,這是他第二次包汽車交售羊毛和搬家。
過去「愛畜如子」只是停留在口頭上,而現在卻體現在行動上。他的一家人生活過得很富足,生產積極性越來越高,蓋房子的木料已經堆放在帳篷前。

千百年來,藏北草原許多地方只有野獸出沒的蹄印,或是馱牛隊和馱羊偶然走過踏出的小徑。而今天,標志著現代文明的汽車沿著日益伸展的平坦、寬闊的條條草原公路可以任意縱橫馳騁。
(本文刊登自《紫荊養生》2021年秋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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