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孔維眾、孔昭華

引言

孔子 (公元前 551 - 479 年) 是中國偉大的教育家、政治家、思想家，其儒家思想對中國文化影響深遠，廣受歷代朝廷及國人尊敬，尊稱為「萬世師表」，並會定時祭祀。祭孔的歷史源遠流長，早在春秋時，魯哀公已在曲阜孔子故居祭孔，以表對孔子的尊崇和懷念，自此中國歷代統治者皆修建孔廟。孔子主張有教無類，通過教化，克己復禮為仁，其王道、仁義，儒家思想如忠孝、五倫等，皆有助統治者治國平天下。故歷代君主及民間，皆立孔廟奉祀，以示正統。

中國建立孔廟祭孔的歷史

公元前 478 年，魯哀公於孔子死後第二年，親自往曲阜陬邑孔子故居祭祀，並建立孔廟。當時有廟屋三間，內藏孔子的衣冠、琴、車、書籍等遺物，這是第一座孔子家廟。後來漢高祖劉邦到曲阜孔廟，以「太牢」重禮祭祀孔子，開歷代帝王祭孔之先河。自漢武帝獨尊儒術後，孔廟逐漸演變成祭祀孔子的禮儀地方。根據朝廷律令，傳統孔廟都由官方興建。唐太宗在貞觀四年，下令所有孔廟要肩負教育任務，實行「廟學制」。宋代大規模修建孔廟，是興學辦教育的需要，這與前朝孔廟重祭祀而輕教育有所不同。清朝是中國封建王朝的終結，但孔廟卻全盛發展，現存的孔廟，幾乎都在清朝大規模修葺、擴建或重建。東漢光武帝劉秀派遣大司空宋宏，到曲阜闕里祭祀孔子，是帝王派遣特使祭孔之始。「釋奠禮」是古代官學祭祀先聖先師的典禮，是孔廟祭禮中最高規格。過往除由皇帝親臨或派遣欽差主祭外，多由孔子嫡系後裔「衍聖公」負責祭祀孔子，民國時期改稱「奉祀官」。孔廟主要供奉孔子、孔氏先祖、四配、十二哲等儒家歷代先賢，代表中國正統文化，即孔子一脈流傳不絕的道統。19 世紀初，中國約有孔廟學校 1730 間，朝鮮約有 360 間，越南約有 160 間，日本約有 100 間，還有不少紀念孔子的書院和孔子家廟。現時孔廟已遍佈全世界，全盛期共有三千多間孔廟。然而，香港自開埠以來，至今仍未有一間正式孔廟，市民亦普遍對尊孔、祭孔的意義認識不多。

孔子儒家思想是否宗教？

傳統孔廟只供儒生進入，讀書人並非教徒，若儒生自己不努力讀書，卻祈求孔子保佑中科舉，便違背了他主張「敏而好學」的教誨。孔廟的祭祀制度，與教堂或寺廟不一樣。從《論語》內容可見，孔子並不迷信，也不討論生死、鬼神，如《論語‧述而》「子不語怪、力、亂、神」；《論語‧先進》「未知生，焉知死?」；以及「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論語‧雍也》「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儒家主張格物致知，祭孔只是尊敬和懷念萬世師表，因此儒家並非宗教，沒有宗教儀式，孔子亦非教主。近代有些人對儒家、儒學、儒教、孔教都有不同理解，甚至各言其說，沒有統一看法。清末，康有為欲改革儒學為孔教，並建議清廷以孔教為國教，尊孔子為教主。五四運動時，陳獨秀等認為孔教不能為國教，在新文化運動反儒教下，立孔教為國教以失敗告終。日本侵華摧毀不少孔廟，文化革命批林批孔運動，更令全國孔廟，尤其是曲阜孔廟，遭受極大破壞，令人慘不忍睹。

在香港興建孔廟應是政府的責任

有宗教團體在 2013 年向黃大仙區議會遞交「設立孔廟之建議」計劃書，把孔廟定調為宗教設施。其後在 2022 年大幅修改計劃，將原本孔廟改建為五層高的多用途建築物，並增置老人院、幼兒院等設施，孔廟大成殿則置於天台。整棟建築已變成社會服務大樓，所謂孔廟只是聊備一格，偏離傳統孔廟的建立標準、祭祀意義、德育教化等重點，亦與國內普遍認為儒學思想非宗教的看法明顯不同。故吾等忝為孔子後人，認為兹事體大，分別聯署意見書和申訴書，予香港相關政府部門和人士，表示不能接受此棟大樓為「孔廟」，並提出理據。綜觀中國所有廟宇都是獨棟、坐落地下，功能獨特，不能混淆用途。國内和世界各地的孔廟都「頂天立地」，以彰顯中華文明及對萬世師表的崇敬。近年香港政府積極推廣青年國民教育、希能建立國家歷史文化認同。孔子是中華文明的象徵，在香港建孔廟亦須堅持標準規格、原則、內涵，不能因外在原因而因陋就簡。《論語‧子路》「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自漢武帝「獨尊儒術」開始，孔子便成爲中華文化的象徵，孔廟的地位等同宗廟社稷，歷代王朝祭孔乃國家大典。若孔廟淪為社區大樓，由申辦團體營運管理，在天台舉行釋奠禮，是否適當和安全？能否持續？會否變成商業活動？以上皆難以保障。這會讓年輕一代對孔廟與祭孔的中華文化傳承感到迷惑，亦恐遭海內外有識之士，批評香港人不懂傳統文化。因此，香港興建孔廟，政府應責無旁貸。

我們對興建香港孔廟的期望

孔廟是中華文化的象徵，是歷史文化設施，應如博物館等由政府主理，不應由私人或宗教團體主導，誠如《論語‧為政》「非其鬼而祭之，諂也；見義不為，無勇也」。否則會令人誤會，以為內地和各國孔廟都是宗教設施，違背了建立孔廟的初衷，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復興非常不利。香港是中國特區，興建孔廟不能違反傳統標準，還應作為現代孔廟傳承的典範，保護文化傳承，對兩岸四地尤其重要。總體而言，我們支持政府和申辦團體增建更多社區設施，唯興建孔廟不宜輕率而為，若時機未至，寧缺毋濫。而香港其他學府或團體，亦可繼續舉辦各類型的「尊孔」紀念活動。《二十大報告》中〈繁榮發展文化…增強中華文明〉指出，「要堅守中華文化立場，提煉展示中華文明的精神標識和文化精髓…」，我們深切期待，香港日後能由政府主導，建造一座正大莊嚴、符合傳統標準的孔廟，由官員主持公祭或奉祀官進行家祭，那便名正言順，使香港孔廟地位更崇高，更有傳承意義。

（作者孔維眾係曲阜孔子書院執行院長；作者孔昭華係香港理工大學中國文化學系顧問委員會成員，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