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人生之路上,是否曾有過一位“寂靜的朋友”?它不能講話,遑論與你直接交流情感,卻成為你某段時期裡的重要陪伴、甚至是精神寄託。目前正在港上映的新片《寂靜的朋友》中,一棵守望了三代人的百年銀杏樹,便是這樣的存在。
獲第82屆威尼斯影展國際影評人聯盟獎及最佳新演員獎,由柏林金熊獎導演伊迪高安怡迪執導的《寂靜的朋友》,是一部以自然為靈魂的詩意之作。影片以一顆生長於德國馬爾堡大學植物園內的百年銀杏為軸心,交織起1908年、1970年代與2020年三個時空下的生命片段,叩問人與自然之間既疏離、又渴望連結的複雜關係。
此次是梁朝偉首度主演歐洲電影。繼在威尼斯獲頒終身成就獎後,他在片中飾演一名因疫情滯留德國校園的香港腦神經科學家王教授,與法國演員蕾雅絲端、瑞士新星露娜維拉及德國演員安素布林,共同演繹了一場跨越文化與時代的靜默對話。

百年銀杏,靜默見證
電影的敘事從2020年的封城時期展開。王教授遠赴德國研究嬰兒大腦發展,卻因疫情滯留校園。在孤寂之中,他開始嘗試一項近乎詩意的實驗——與植物建立感知連結,透過神經科學儀器與一棵古老銀杏樹展開交流。
時間回溯至1972年,一名性格內向的男學生漢內斯,因暗戀女同學而照料她種植的天竺葵。單純的照顧行動,卻讓他意識到植物似乎能夠回應情感,進而改變他對生命與愛的理解。

更早期的1908年,大學迎來首位女學生格蕾特。身處男性主導的學術體系,她以攝影為工具,觀察植物結構,試圖捕捉隱藏於自然中的宇宙秩序。她對科學與自然的追尋,也象徵女性在知識體系中的覺醒。

三段故事並非單純並列,而是如年輪般環環相扣、彼此呼應。銀杏樹在當中沉默地見證著人類文明的更迭、科技的演進與孤獨的輪迴,成為一種超越語言的敘事存在。每段故事的敘事節奏都非常緩慢,在最初穿插跳躍時,觀眾或許還會猜測人物之間真實的關聯(是後代?是轉世?),直到發現“樹”才是大家共同的“寂靜的朋友”,在恍然大悟之餘,也會有種心領神會的感動。

片中設有大量樹木空鏡及肅穆背景樂,既是對“寂靜”的點題,也能凸顯人類個體在面對“自然”這個朋友時,被襯托出的渺小和不安。而蒼茫天地間的大樹,也讓三代人“身邊的煩惱”顯得相對無足輕重。當風聲呼嘯而過,樹木依然沉默佇立,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值得一提的是,入場之前記得要放空思緒,因為多段沉鬱的畫面音樂,可能會令人難以進入。
伊迪高安怡迪的“感知電影”
伊迪高安怡迪向來擅長以超現實筆觸,描繪人類內在感知。2017年,她憑《夢鹿情緣》奪得柏林影展金熊獎,這次她延續對“感知邊界”的探索,將焦點轉向科學與自然。
她在導演手記中指出,人類並非世界的預設中心。電影試圖透過有限的視聽語言,描繪那些超越感官邊界的存在。對她而言,《寂靜的朋友》並非關於樹如何思考,而是關於人類如何努力承認“他者”的存在。
影片中,葉片摩擦、風拂枝幹、根系震動的自然聲響,將植物的存在從背景推至前景。聲音與影像的設計,讓銀杏樹不只是場景,而是一種隱形主角。而觀眾也得以在這些極其細膩的感知中,進一步思考人與自然的關係。

梁朝偉的溫柔凝視,為角色注入靈性與深度
梁朝偉在片中僅以極少的台詞完成角色塑造。據了解,他為此角色潛心準備半年,閱讀大量植物學、哲學與神經科學文獻,並與學者交流,甚至為角色設定了劍橋背景並苦練英倫口音。這一切鋪墊,讓他的沉默蘊含了豐沛的思想重量,他在片中的英文對白,也足以令熟悉他粵語發音的觀眾感到驚喜。
雖然歲月流轉,銀幕上的他已不復當年“周慕雲”的俊朗,但他的表演卻如銀杏的年輪,內斂、緩慢而層次深邃。當他凝視古樹,不僅是為了科學觀察,更是兩個生命在精神層面的悄然靠近。

導演伊迪高安怡迪在創作初期便認定梁朝偉是唯一人選:“這部電影的核心是一場『寂靜』的交會:一棵巨大樹木的寂靜,與一位充滿內在痛苦、渴望與溫柔的科學家的寂靜。”她形容,梁朝偉獨特的溫柔凝視為角色注入靈性與深度。
在王家衛的御用美術指導與剪輯師張叔平的引薦下,梁朝偉接觸到劇本,隨後與導演一拍即合。回憶這次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合作,梁朝偉表示:“我挑合作對象,導演永遠是第一位的。看到劇本前,我已被導演的前作打動。”首次會面時,兩人未聊劇本,而是圍繞其中的東西方哲學觀點展開深度交流。這份跨文化靈魂契合,讓《寂靜的朋友》成為一次充滿靈性與自然哲思的探索之旅。

科技、孤獨與自然的距離
《寂靜的朋友》透過百年時間跨度,勾勒人類在觀察植物的方式上,從攝影術、感應裝置到神經儀器的演變。科技愈發先進,人與自然的距離卻顯得撲朔迷離。
1908年的敬畏與距離、1970年代的肌膚接觸、2020年的科技實驗,構成一條關於“人與自然距離”的隱形曲線。電影無意給出確切答案,它只是邀請觀眾,在這份特意營造的“寂靜”中,練習傾聽。

本片現已在香港上映,不妨走入戲院,體驗這場與靜默朋友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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