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李家駒

梁啟超說“史者，何也？民族之靈魂，而文明之根柢也……歷史教育之目的，在使國民知國家之由來，以養成其愛國心”，強調歷史教育對於塑造國民意識、培養愛國心的重要性。他當時極力提倡史學革命，史以“載道”，自當有其歷史背景和需要，是有感而發，有的放矢。時代場景縱然不同，但梁啟超提出歷史教育的作用，卻是歷久常新，具有超越時代的意義。

“歷史研究”與“歷史教育”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是學術範疇，研究只要是建基於史料與證據，史學家可提出個人史論，辯證討論。後者是教育範疇，需根據教育與學習目標去設計教與學內容，目標要為學生建構知識、技能和價值。梁啟超說的“在使國民知國家之由來，以養成其愛國心”就是歷史教育的目標。歷史研究跟歷史教育不宜混淆。

多年來，歷史學界熱心討論中國歷史教育如何推陳出新，令這“老科”更適合時代所需，更讓學生獲益。學界普遍認同，中國歷史教育應要重視學生掌握歷史發展的脈絡和概念，能夠了解歷史的“變”與“不變”的原因與規律，並能夠培養正確的價值觀；特別是在基礎教育階段，我們不應停留史事的背誦，也不應要求學生成為史學家，以培養“史學家”的方法加諸學生。談到中國歷史學習，不少人強調要培養學生的批判和反省思維。這些能力十分重要，固不待言；在人工智能時代更是下一代必須具備的重要和通用能力。唯如按梁啟超所言，歷史教育在更高層次上，即按知識、能力和價值態度三層分，批判和反省屬於能力範疇，能力的層次絕不應抵觸或有違價值層次的培育。與此同時，能力的層次的訓練，也不應與歷史教育中培養國民愛國的層次相互矛盾，反而應要主動配合。

史學家卡爾（E. H. Carr）在《什麼是歷史？》中有一個被奉為圭臬的論點：“歷史是歷史學家與事實之間不斷交互作用的過程，現在和過去之間永無終止的對話。”卡爾認為歷史是歷史學家基於當代視角，對過去史實進行選擇、詮釋與重構的動態過程。這正好印證梁啟超對歷史教育的觀點。在網絡與人工智能時代，純獲知內容不是最重要，因為在彈指間已能於網絡上搜到和知晰。能力培養是重要的，特別是訓練批判和邏輯思維，因為具備這樣能力才能駕馭並用好日新月異的人工智能工具。中國歷史科前線老師重視訓練學生批判思維，絕對正確，但與此同時，中國歷史更應著重培養良好和正確價值觀，特別是對國家發展規律、民族意識和情懷；更不能為訓練批判而批判，忽略必須持守的個人和對國家應有價值觀。

今天社會各界對中國歷史教育有更高期望和要求。無論是課程的定位與內容、教與學的重點和方法、教材與課本內容編排等方面，均應按時代的新要求而推陳出新，創新守正，契合時代所需。中國歷史科任重道遠，使命崇高。任教中國歷史科的老師多是專科出身，習史多年，應心有體會。願與各位老師共勉，一起加油。

（作者係立法會議員，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