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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瀾昌 | 中觀研究所所長、紫荊研究院研究員

「十四五」收官，「十五五」啟航。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事業迎來新的五年衝刺時期。「十五五」時期也就是2026至2030年，是我國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全面發力的關鍵期，國家綜合實力將衝向世界最前沿地位，這為應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提供穩定支撐。「十五五」這五年，也必然是「中美賽道」上的激烈競爭和博弈階段。結合香港實際，筆者認為香港要跟上「十五五」的部署和步伐，可以從「一張藍圖繪到底」和「超常規投入」角度切入。
 

「十五五」規劃指明香港未來發展方向與路徑

「一張藍圖繪到底」，是國家主席習近平一以貫之的治國理政理念。1990年至1996年期間，習近平擔任福州市委書記，他親自掛帥，領導開展「萬人問卷、千人調研、百人論證」，於1993年制定完成了《福州市20年經濟社會發展戰略設想》（簡稱「3820」戰略工程），科學謀劃福州未來3年、8年、20年經濟社會發展的戰略目標、步驟、布局、重點工作。到2010年，福州地區生產總值從1990年的102.4億元（人民幣，下同）增長到3,242.7億元，市區面積擴大4.5倍以上。這次對「十五五」規劃的建議，習近平主席再次強調「一張藍圖繪到底」。

「十四五」期間，國家突破美西方國家的圍追堵截，編制完成《中國製造2025》行動綱領，「十五五」首次提出發展「未來產業」的藍圖。二十屆四中全會又作出新的部署，繼續鞏固佔全國製造業八成的「傳統產業」，重點投入新能源、電池、電動車等「新質產業」。同時，大力發展量子科技、生物製造、氫能和核聚變能、腦機介面、智能機器人等「未來產業」，爭取未來五年形成萬億級規模，成為經濟增長的新引擎。

為了使藍圖變為現實，二十屆四中全會首次出現「超常規投入」的提法。「超常規」，可以理解為力度超乎尋常，可能是幾倍以至十數倍。「超常規投入」是特殊階段的特殊做法，但一定不是盲目的而是建基於科學計算的基礎上。

「十五五」規劃建議明確提出對積體電路、工業母機等重點領域的「卡脖子」技術採取「超常規投入」。無疑，這是應對百年大變局下「中美賽道」上的激烈競爭做出的毅然又明智的決斷。截至2024年末，被列入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BIS）「實體清單」的中國實體已達1,083個，幾乎涵蓋所有重要科技類企業和高校。如果不採取「超常規投入」，是不能扭轉困局的。值得強調的是，「超常規投入」並非單一的資金加碼，而是涵蓋組織模式、資金保障、人才支撐、機制改革等多維度的系統性突破。
 

「十五五」規劃建議賦予香港新的定位

對照國家規劃思考香港發展，「一張藍圖繪到底」和「超常規投入」，對香港的針對性是顯而易見的。客觀而言，頂層設計一直是香港的短板。不過值得注意的是，行政長官李家超在新一份施政報告中宣布成立由其掛帥的「北都發展委員會」，使我們看到香港「自上而下推動」改革的決心和方向。而事實上，國家發展將進入「十五五」的新軌道。香港各界也有新的認識，過去動輒「唔關我哋事」，甚至妄言「被規劃」的言論很少聽及了，而關於香港如何「對接」「融入」「服務」國家發展大局，以至「乘風再起飛」的討論蔚然成風。長期以來，作為「一國兩制」下的香港是否也要有「五年規劃」，困擾著特區政府和學術界，傳統的「小政府大市場」傳統思維一直有很大的影響力。所以回歸以來，行政長官的施政報告基本是「一年規劃」。即使是深港合作的前海、河套地區，深圳早已做出規劃並付諸行動，但是香港始終沒能很好對接。

事實上，美國早就拋棄所謂「不干預主義」，凱恩斯主義和羅斯福新政成功調整經濟危機的周期性就是力證。當下的特朗普政府幾乎就是在搞「國家計劃經濟」。新一屆香港特區政府主動應變，提出「有為政府」，但是要做到「一張藍圖繪到底」，而不是「一任特首一張圖」，還要下苦功。未來五年，香港可否「超常規提速發展」？筆者深感，「十五五」時期，香港的突破口在毗鄰深圳的北部都會區建設提速。

「十四五」期間，國家對香港要求重點在「治」；十五五期間，則重點在「興」。故此，「十四五」規劃對香港的基調是「保持」香港繁榮穩定。當時香港剛經歷社會動盪，規劃核心以穩為主，重點在於重申中央治港的憲制基礎，維護國家主權、安全與特區穩定，同時搭建多元發展的基礎框架，為後續發展築牢根基，比如通過明確多元中心定位讓香港逐步恢復發展秩序。而「十五五」規劃建議明確鞏固提升香港國際金融、航運、貿易中心地位，支持其建設國際創新科技中心，同時推動打造國際高端人才集聚高地。「十五五」規劃建議涉及香港部分的基調升級為「促進」。當前香港已恢復正常秩序，進入由治及興的新階段，發展目標轉向主動「拼經濟」，強調經濟的結構性改革與轉型。這就要求香港不能再被動等待中央支持，而應該主動「對接」和「服務」國家戰略，以實際產業產出、就業落地等成果交出發展成績單。

在這個戰略定位下，香港的功能性定位也有側重。「十四五」規劃提出香港「八大中心」定位，除鞏固國際金融、航運、貿易三大傳統中心外，還納入國際創新科技中心、區域知識產權貿易中心、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等多個新興中心，核心是全面鋪展發展方向，讓香港在多個領域同步發力，構建多元發展格局。這一階段香港國際金融中心地位穩居世界第三，全球競爭力重返世界前三甲。「十五五」規劃建議則有所調整，簡化為「四中心一高地」，聚焦鞏固提升國際金融、航運、貿易、創新科技四大核心中心地位，新增「國際高端人才集聚高地」這一關鍵定位。該調整旨在避免分散發力，集中資源強化核心優勢，同時依託香港的制度與國際化優勢，吸納全球高端人才，為經濟轉型提供智力支撐。
 

北部都會區建設需要「超常規投入達致超常規提速」

對於融入國家大局的深度與方式，「十四五」側重強調香港「參與」國家戰略是基礎性融入。其核心是推動香港參與粵港澳大灣區建設、「一帶一路」建設，推進跨境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和科創合作等，更多是搭建合作框架、打通基礎通道，比如便利香港居民在內地學習、就業、生活，逐步打破流動壁壘。「十五五」則側重強調香港「融入服務」國家大局，是深層次協同。要求香港從參與升級為深度嵌入國家發展，比如主動融入國家「雙循環」、統一大市場等戰略。以北部都會區為關鍵載體，通過深化與深圳的跨境合作，推進洪水橋—前海港深西部鐵路等項目，不僅要實現自身發展，更要成為「走出去」與「引進來」的橋頭堡。事實上，國家五年規劃一直沒有對香港提出「剛性指標」。不過，這次「十五五規劃」部署的任務更具實操性，錨定具體載體推進。比如將北部都會區作為牽動全域的綜合改革載體，明確要求該區域提速增效，通過借鑒前海開發模式等，實現企業快速進場辦公，形成產業與就業成果。同時還明確要發展新型工業、培育新質生產力，在人工智能、生物醫藥等領域打造策源地或應用地，破解香港傳統產業依賴問題。

全力推進北部都會區建設是關鍵。該建設被視為牽動香港全域的綜合改革載體。一方面，通過推進洪水橋—前海港深西部鐵路、河套新田科技城等項目，深化與深圳的跨境協同，助力粵港澳大灣區融合；另一方面，該區域建設能解決香港核心民生問題，規劃中包含新增住房及就業崗位，有效緩解住房緊張和就業壓力。要求加快建設進度，爭取實現「一年之內企業進場辦公」，確保五年內有實際產業產出與就業落地。

然而，北部都會區建設藍圖於2021年便推出，至今已有四年多，差不多就是一個「五年規劃」的周期。香港特區政府表示，受到土地、資金、制度、產業、跨境協同等多重因素制約，仍面臨不少難點與堵點。核心矛盾在於「宏大戰略目標與現實執行效率」的不平衡，其難點本質是土地、資金、制度、人才等要素的系統性重構。例如，在土地開發方面，拆遷安置複雜，涉及大量棕地作業和寮屋居民，僅已收回的私人土地就達400多公頃，剩餘拆遷涉及產權確認、經濟補償、作業重置等多重訴求，若處理不當易引發社會爭議。加之，遇到複雜地質問題，有的地下岩床深度達80-120米，需開展深度地基工程，直接推高造地成本與時間成本。另外，資金投入規模龐大，政府財政負擔沉重，不過已推出「原址換地」「片區開發」等模式，吸引私人資本參與。只是由於投資回收期較長，本地財團對於未來的利益與風險還存在顧慮，觀望多於實際行動。

在這種形勢下，筆者認為，突破口一定要選取在基建「超常規投入達致超常規提速」。事實上，現屆特區政府已經確定「基建先行」的發展策略。只是，實際上則是「基建落後於土地開發」，當交通滯後的瓶頸成為絆腳石，那麼「片區開發」的投資者又如何有信心、如何加快步伐呢？

根據香港特區政府運輸及物流局在2023年12月發表的《香港主要運輸基建發展藍圖》，北部都會區涉及的本地及跨境運輸基建項目，包括北環線主線、北環線支線、北環線東延線、新界東北線、港深西部鐵路（洪水橋至前海）、屯馬線洪水橋站、中鐵線、北都公路、十一號幹線（元朗至北大嶼山段）、青衣至大嶼山連接路、元朗公路（藍地至唐人新村段）擴闊工程、屯門繞道以及沙田繞道等。打開新界地圖看，這些工程都是北都的「大血管」，血管不通，北都的各種物流自然停滯不前。

按照香港特區政府運輸及物流局的發展藍圖，除了東鐵線古洞站將於2027年完工，屯馬線洪水橋站和沙田繞道預計2030年啟用，其他工程都不可能在「十五五」期間完成，甚至有的要拖到「十七五」。例如，特區政府剛與港鐵公司簽訂北環線第一部分項目協議，目標是於2034年完成北環線主線的工程，以配合新田科技城、牛潭尾和凹頭一帶的發展。

北都公路可稱為橫跨整個北都的大動脈。路政署稱已展開北都公路的勘查研究，爭取於2036年或之前開通新田段。北都公路全長約25.3公里，由西至東分別為天水圍段、新田段、古洞段及粉嶺——上水段，貫通北部都會區內各個發展重心，打通新界北的東西脈絡，形成新的東西走廊，大幅提升新界北部地區的策略性道路網的運輸效能，並為新發展區建立良好運輸建設的基礎。然而，規劃一公開就引起激烈爭論。有立法會議員在會議上批評該項目效率低下，直言內地30.5公里長的黃茅海跨海大橋僅用4年6個月就建成，而北都公路23公里卻要耗時十多年。還有議員指出，鄰近新田的河套區香港科技園規劃2035年成熟，可北都公路新田段最快2036年才通車，進度明顯滯後，且與大灣區內地城市基建速度相比差距過大，不利於香港和其他大灣區城市競爭。

歷史上，香港許多工程規劃設計存在嚴重依賴英國等外國公司的傳統，如今北都基建規劃相對來講比以前已經快了許多，的確有了進步。但放在國家飛速發展的大背景下，這還遠遠不夠。那麼，如何實現「超常規」，可以將眼光投向內地基建。當前，內地基建發展到一個新階段，或轉戰「一帶一路」，或跨界發展，例如一些高鐵建設機構轉而搞光伏開發。特區政府已引進內地設計研究院，也明確要引入內地建造標準，不妨再大膽一點，「超常規」引進內地的成建制的工程隊伍和施工隊伍。例如，將貫穿北都的「北都公路」分成三到四段，包給內地的施工隊伍去做。當然這需要解決「利益問題」，找到利益平衡的分配模式。例如，香港和內地基建隊伍組成「合營公司」。相信，快則三年，遲也不過五年就可以通車。「路通財通」，由路通帶動整個北都計劃提前完成。

未來五年，加快北都建設速度是香港整體利益所在。當前，全國都在學習落實二十屆四中全會精神，香港也要乘東風展翅再起飛，早日建成北部都會區，不能再囿於以往的發展老路，否則難以跟上國家發展步伐。


 

本文發表於《紫荊論壇》2025年10-1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