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陳柏琿

剛剛落幕的第23屆香格里拉對話會，在中美元首北京會晤之後舉行，散發出一股有別於往年的清晰信號。無論是大國代表還是中小國家領袖，言辭之間少了劍拔弩張，多了慎重與剋制。“收聲”而非“失聲”，“降調”而非“退場”，成為本次論壇最引人關注的底色。這讓人們看到，在經歷持續緊張之後，各方正在重新思考大國相處之道，區域國家也以愈發堅定的姿態拒絕淪為博弈棋子。對於致力於和平發展的中國而言，這種變化既是外交定力的體現，也為構建亞太命運共同體提供了新的契機。

一、中美先後“降噪”，展現負責任大國姿態

美國防長赫格塞思的主題演講，是衡量本屆對話溫度的關鍵窗口。他不僅全程未提及台灣問題，更用“strong、quiet、clear”（強硬、沉着、明確）來界定美國維護亞太穩定的策略，將重心從“喧譁對抗”轉向“沉着明確”。這與特朗普政府新任期內總體“戰術降噪、語氣降火”的對華姿態一脈相承。正如中方前駐美大使崔天凱所評，“有理不在聲高”，美方的剋制為高層外交留出了寶貴空間。

中國代表團同樣展現出建設性立場。國防大學孟祥慶少將率隊出席，着重闡述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必要性，呼籲“杜絕衝突對抗，共同維護世界和平”，並期待雙方將元首共識落到實處，推動兩軍關係沿着“健康、穩定、可持續”的軌道發展。中方發言既堅守原則，又力求求同存異，幾乎不再以點名方式升級對抗。大國關係不是誰壓服誰，而是以相互尊重為前提的理性共存。這一輪“降調”表明，只要能夠着眼大局、管控分歧，太平洋就完全可以成為和平合作之洋。

二、東盟和越南發聲：“不選邊”成為響亮共識

大國關係緩和，直接增益地區穩定。東盟秘書長高金宏在全體會上鮮明表示，東盟追求“在沒有被迫選邊的情況下”實現安全與繁榮，拒絕分裂和對抗，呼籲建立開放、包容、規則為基礎的地區秩序。這番話道出了眾多東南亞國家的心聲。

越南國家主席蘇林強調，越南和中國之間建立牢固的關係將有利於地區和平與安全。“我們不選邊站。”蘇林說，與中國保持良好關係、維護主權及解決爭議，絕非相互排斥，而是相輔相成。這種堅持戰略自主的“竹杆外交”，是亞洲中小國家在大國博弈中務實求存的智慧結晶。當不選邊站成為區域共識，一些試圖在亞太複製陣營對抗的圖謀就會越來越沒有市場。域外國家必須讀懂這個趨勢：強行逼迫他國站隊，非但不能鞏固影響力，反而會加速自身信譽的流失。

三、“德不孤，必有鄰”，自立自強求發展方能贏得尊重

論壇上許多聲音，與中國傳統文化智慧遙相呼應。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鄰。”一個國家堅持以和平合作、開放包容立世，志同道合者自然不期而至。今日亞洲，中國與周邊國家利益交融、命運與共的格局之所以不可逆轉，恰在於中國長期以自身發展惠及鄰邦，不以霸凌求附庸，不以強權爭勢力範圍。

世界從未因渲染威脅而獲得真正安全，反而會因實幹和共享而帶來信任。國務委員王毅曾言：“無論國家還是個人，都應該通過自己的努力去贏得尊重。”大國尤其要守規矩、作表率。習近平主席反覆強調，寬廣的太平洋有足夠空間容納中美兩個大國；王毅也指出，“世界容得下一個更好的中國和更好的美國”。這些論述明確告訴世人：中國始終選擇用發展貢獻世界，用合作消弭猜疑。

四、正視潛在風險，合力建設韌性秩序

氛圍轉暖值得歡迎，但風險點並未消逝。南海爭議、台海緊張等傳統熱點仍在，霸權衝動和軍事誤判的陰影並未根本褪去。個別外部勢力若執意強化集團對抗，或將區域中小國拖入安全困境。對此，各方既不能視而不見，也絕不可被零和思維裹挾。

“合則兩利、鬥則俱傷”絕非空洞口號。中美經濟高度交融，在氣候變化、防災減災、海上安全等領域存在廣泛共同利益。當務之急，是抓緊落實兩國元首共識，完善高層安全對話機制，增加軍事熱線溝通，豐富學術與民間交流渠道，讓理解與信任在常態互動中累積。同時，必須堅定支持東盟在區域安全架構中的中心地位，加快推進《南海行為準則》磋商，以規則和對話代替猜忌與恫嚇。中國主辦的香山論壇等多邊平台亦可擴大包容性，為各方坦誠交流提供更多窗口。

風浪常有，而航向需穩。這一屆香格里拉對話會用事實告訴世界：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指引下，堅持對話而不對抗、結伴而不結盟，完全能夠走出一條大國與區域國家攜手同行的新路。只要各方相向而行、堅守底線、拒絕“選邊站”的脅迫，太平洋的寬度就永遠足以容納共同繁榮的夢想，而非註定衝突的宿命。

（作者係亞洲數字經濟科學院院長，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