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財務大臣片山皋月3日確認，日美兩國已聯合干預外匯市場，旨在應對近期日元匯率劇烈波動與混亂走勢。這是日美時隔15年再次聯合干預日元匯率。今年以來，日元匯率持續走弱。7月下旬，日元對美元匯率一度逼近1美元兌164日元。

美國總統特朗普早些時候表示，美國參與干預日元匯率是因為“日本一直對美國很好”。美國真的是因為“友誼”才向日本伸出援手嗎？日元匯率大跌對美國金融市場有什麼影響？美國“穩日元”究竟在穩什麼？

美債經不起日本“賣”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日前談及美日協調幹預日元匯率時特別提出，希望美聯儲加大對其下轄外國央行與國際貨幣當局回購便利機制的支持。

為什麼要強調這個回購機制？所謂回購便利機制，在執行中往往是名為“購”，實為“貸”。該機制創立於2020年，允許通過抵押持有美債的方式，獲得短期流動性。通過這樣的方式，急需美元的日本可以不拋售美債就獲得穩定日元匯率的“彈藥”。

在這個操作中，關鍵是日本可以“不拋售美債”。

如果日本央行僅靠自身穩定日元匯率，就不得不把持有的美債“變現”，獲得美元流動性，才能賣出美元、買入日元穩定匯率。作為美債最大海外持有國，日本拋售美債不可避免會在市場上壓低美債價格、推高收益率。

近期，受地緣政治緊張、美國濫施關稅等因素影響，美國國債收益率面臨巨大上行壓力，推高美國政府融資成本。當前，美國各類國債收益率集體上行，10年期國債收益率達到2025年1月以來最高水平，30年期更是達到2007年以來高點。如果日本為了維持日元匯率在市場上集中拋售美債，美國金融體系將直接受到衝擊。

因此，從美國的角度看，穩定日元匯率不只是幫助盟友，更是為了防範海外最大債權國為穩定匯率而集中出售美債，降低美國債券市場和金融體系面臨的風險。

日元如何攪動美國資產

長期以來，金融市場上與“日元”經常一起出現的詞彙是“套利交易”。由於日本長期維持低利率甚至負利率，不少國際機構低成本借入日元，投資於收益率更高的美國資產，如美債、美股及其他金融衍生品，構成所謂“套利交易”模式。

這一模式的前提是日元匯率穩定。一旦日元暴漲，投資者資金成本陡增，容易“爆倉”；一旦日元暴跌，市場會擔心日本央行加息、政府幹預，導致提前平倉。

無論是“爆倉”還是提前平倉，投資者會被迫大規模賣出美股、美債等美國資產，將一場日元的匯率危機演變成美國資本市場的“流動性踩踏”。美國知名投資人彼得·希夫表示，日本這頭“灰犀牛”一旦爆雷，美股和美債將迎來“毀滅性重創”。

市場曾面臨這種風險。2024年8月，日本央行意外加息後，日元快速拉昇，大量國際套利資金被迫平倉，東京股市日經股指單日下跌超過12%，美股三大股指同步下挫。

對美國而言，真正需要防範的並非日元匯率本身，而是日元劇烈波動觸發的金融風險，要避免美股及美債等遭遇拋售、全球流動性驟然收緊的連鎖反應。因此，美國參與穩定日元匯率，本質上是在為自身金融市場築起一道“防火牆”。

美國容不下“便宜日元”

近年來，弱勢日元始終是美國的“心頭刺”。憑藉日元對美元的低匯率，日本汽車、機械設備等出口產品價格競爭力明顯增強，引發不少美國產業指責日本的“匯率競爭優勢”。美國汽車行業組織就經常指責日元走弱加劇美國汽車製造商的競爭壓力。

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此前指責日元被“嚴重低估”，認為日元匯率長期偏離基本面不僅扭曲國際貿易競爭，也不利於全球經濟再平衡。業內人士認為，推動日元迴歸合理區間既有助於緩解美國製造業面臨的競爭壓力，也符合美國縮小貿易逆差的政策訴求。

另外，有分析指出，美國此次與日本協調幹預日元匯率，很大原因是日本“搞不定”。穩定日元匯率需要龐大資金規模，否則無法持續對抗國際遊資的投機活動，有可能影響干預效果。美日協調向市場釋放的信號能夠抑制過度投機，減少干預成本。

觀察人士表示，當前美國聯邦政府債務即將突破40萬億美元，在這種背景下，美債市場的穩定關乎美國政府借貸成本，關乎美國金融市場的穩定，更關乎美元體系的可持續性。美國出手穩定日元，實際上是在穩定美債、美國資本市場和美元霸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