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燒味不僅是一道美食,更是一種深入民心的飲食文化符號。
走進石硤尾的一家酒樓,燒味檔口掛滿色澤棗紅的叉燒與燒豬,廚師榮哥在檔口和後廚忙碌穿梭。投身燒味行業數十載,他笑言當年入行全因生計:“那會主流的工作就三樣,剪髮、運輸和做吃的。”縱使時光流轉,榮哥始終未曾轉行,“我都是做燒味,沒變過”。

酒樓的燒味製作,以“燒中豬”最考功夫。所謂“中豬”,即重約五十斤的豬隻,燒中豬的燒製工序繁複,橫跨兩日,全程需專人看顧火候。從掛起吹凍、紮鬆針,到入爐燒烤,每個步驟皆馬虎不得。榮哥認為體力消耗是最大考驗:“最辛苦當然是把它抬起來,四十幾五十斤的,托起掛上去是最用力的。”

火候掌控是燒中豬的關鍵。榮哥以手電筒照進爐內觀察豬皮變化,耳聽爐中“劈裡啪啦”的爆花聲,判斷燒豬是否達到“芝麻皮”的酥脆效果。他解釋,若火候不足,豬皮便爆不起來,變成“玻璃皮”,吃起來就會感到硌口;只有火候精準,才能燒出酥脆不膩的“芝麻皮”。而芝麻皮酥脆,正是香港燒豬保留至今的嚴格標準之一。
燒中豬這一技藝其實歷史淵源十分深厚。燒中豬始於周代“炮豚”,為宮廷八珍之一,後興盛於嶺南,現在已經從祭壇貢品化身為日常美饌。時至今日,全港持牌燒臘店逾二千間,燒味仍是本地餐飲零售的“鐵打支柱”。酒樓負責人Hoppe指出,燒味在香港有著獨特的地位:“香港人追求‘快靚正’,燒味就是正正符合這三個要求,所以在香港遍地開花,到處都是,可能一個禮拜必吃的。”他補充,有時候點餐的時候“缺一個餸”或不知吃什麼的時候,大家一般都會選擇“斬燒味加料”。

香港酒樓文化承載著幾代人的集體回憶,然而隨著時代變遷與經營環境轉變,近兩三年香港餐飲業陷入低迷,面對這個現狀,Hoppe認為酒樓必須靠食物質素說話:“我覺得我們這些傳統酒樓,都是用食物質素去說話。如果你是好吃的,自然我覺得什麼東西,艱難的環境都應該會有回頭客的。”該酒樓以燒中豬為主打,Hoppe表示,坊間多數食肆僅燒製豬腩位,但他們堅持保留傳統,以整隻中豬入爐燒製。他總結道:“我總覺得做燒味不難,但是你要做好吃的燒味……是需要過程,要時間和心思。”這份對傳統手藝的敬業與堅持,正是香港酒樓文化在時代洪流中繼續守候的底氣。

香港酒樓文化是否即將逝去,未能定論,但榮哥數十年如一日的燒味手藝,與Hoppe在艱難環境中堅持以食物質素說話的經營理念,恰如一爐不滅的火,在時代巨輪下默默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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