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屠海鳴

全世界總算都鬆了一口氣。巴基斯坦總理謝里夫（Shehbaz Sharif）昨日清晨在社交媒體發文，宣布伊朗、美國以及兩國的盟友，已經同意立即在包括黎巴嫩在內的所有地區停火，“立即生效”。

這意味着，就在距離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設定的“毁滅倒計時”的最後時刻，這場如箭在弦、可能慘絕人寰的戰爭，暫時偃武息戈了。

那句令全球膽寒的“今晚，一個完整的文明將會滅亡”，終於在最後一刻，從戰爭宣言變成了談判桌上縱橫捭闔的博弈。

特朗普在社交網站發文，說他與謝里夫討論後，決定將對伊朗的攻擊暫停2星期，前提是伊朗同意停火2周，並立即、完全及安全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伊朗最高領袖穆傑塔巴（Mojtaba Khamenei）同意，接受巴基斯坦提出的停火2星期建議。伊朗宣布，國會議長加利巴夫（Mohammad Bagher Ghalibaf）將率領代表團，參加周五（10日）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蘭堡舉行的伊美談判。

得益於巴基斯坦的斡旋調停，這場千鈞一髮的戰爭暫時息兵罷戰，全球經濟也為此撥雲見日，亞太股市紛紛高開高走，A股迎來強勢反彈，日經平均指數上漲超5%，南韓綜合指數大漲6%。港股市場除油汽之外，各大板塊全面飄紅，市場呈現普漲格局。

波及面廣 破壞力強

打開世界地圖看看，不難發現，中東這個地方非常特殊。由於盛產石油和天然氣，它是全球能源基地；由於地處連接亞、非、歐的“路口”，特別是擁有霍爾木茲海峽，它是全球航運的咽喉要道；由於宗教及文化背景複雜，它是隨時會引爆的“火藥桶”。基於此，美伊談判牽一發而動全身。

中東戰事已延宕1個月有餘，拖累全球經濟增長，香港作為國際金融、貿易、航運中心，影響尤為深刻。戰事出現緩和趨勢，全球經濟將會提振。但大眾應理性看待、深入分析，運籌帷幄、防患未然。

中東戰亂對全球經濟造成的負面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4處：

其一，能源動脈受阻，油價持續飈升。戰事爆發後，霍爾木茲海峽日均通行船隻從130艘驟降至6艘，經過該海峽的原油及成品油運輸量，已從每日約2,000萬桶，驟降至不足200萬桶；海灣國家被迫削減每天石油總產量超過1,100萬桶；石油供應受阻，致價格從每桶60多美元，飈升至100美元以上。

其二，運費推高物價，通脹風險上升。油價飈升通過多重渠道向全球經濟傳導，全球經濟將面臨增速放緩、通脹上升的風險。近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負責人表示，即使衝突得到快速解決，IMF也將下調經濟增長預期，並上調通脹預期。

其三，供應鏈紊亂，貿易成本激增。霍爾木茲海峽承載着全球約20%的原油貿易、20%的液化天然氣貿易，以及全球33%的氮肥原料運輸。單計3月，亞歐航綫每個集裝箱運費就上漲了1,500美元，大量貨輪繞行好望角，航程增加約3,500至4,000海浬，運輸時間延長10至14天。

其四，金融市場動盪，風險資產遭拋售。中東戰亂嚴重打擊了投資者信心，全球股市市值已蒸發約14萬億美元，債市也因通脹預期重估而劇烈波動，黃金等傳統避險資產則更受青睞。

曠歲持久、生靈塗炭，在全球化背景下，各經濟體之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中東戰亂給全球經濟帶來大範圍、高強度的破壞，無論下一步中東局勢如何變化，“修復”都需要付出巨大成本。

中東戰亂最樂觀的走向，是雙方願意從“暫時停火”逐步走向“全面停火”。若如此，絕處逢生、否極泰來，戰事對世界經濟的拖累將逐步消除，但也需要一定時間。

先談後停 漸復元氣

其一，油價短期內難以下調至戰前水平。即便海峽恢復通航，燃油價格仍可能在未來數月內持續上漲。因為產能重啟涉及設備隱患排查、電力系統協調及物流鏈條恢復，耗時可能長達12個月。

其二，全球增長放緩已成定局。即便衝突在數周內結束，全球也將面臨“輕度滯脹”--通脹高企與增長放緩並存的局面。在此情景下，美國聯儲局的降息空間依然逼仄，減息將會延後，甚至可能加息，對全球經濟增長不利。

其三，貿易成本居高不下。就算談判達成協議，也並不意味着供應鏈立即恢復正常。船舶被迫繞行好望角，運力周轉需要數月才能重新匹配；戰爭險保費短期內難以回落至戰前水平，“中東風險溢價”將被永久性地計入全球資產定價，推高航運的整體成本。

雖然中東戰事按下了“暫停鍵”，但不排除“打打停停”的局面將會延續較長時間，若徹底結束這場衝突，關鍵是觀察雙方的底綫和平衡點。

看“底綫”，雙方分歧較大。伊朗提出停戰10點建議，包括美軍撤出中東基地、解除制裁、賠償戰爭損失等。此前，美國提出15項停戰條件，包括伊朗解除現有核能力、停止支持地區盟友武裝，並限制彈道導彈的規模與射程，確保霍爾木茲海峽保持開放。雙方的停戰條件相距較遠，短期內達成共識的可能性不大。

看“平衡點”，“兩個不”是關鍵。首先，伊朗“不是對手”。盡管伊朗在這次衝突中的表現“超預期”，但損失慘重，且國內經濟面臨崩潰，劣勢非常明顯；其次，美國和以色列“不可承受”，盡管美以軍事打擊猛烈，但美國的中東基地也被炸了個遍，以色列號稱世界最強的“鐵穹”系統漏洞百出，且兩國都出現反戰遊行，美以兩國對戰爭損失的承受力有限，雙方能否找準“兩個不”的平衡點，將決定戰事走向。

打打停停 經濟改弦

基於以上兩點，這場衝突的另一個走向是“打打停停”。若如此，滯脹交織、分崩離析，全球經濟將出現一系列的改弦易張、深度變革，各經濟體將主動調整發展策略。從產業布局看，將減少通過赫爾木茲海峽的貨運量；從能源安全看，將降低對化石能源的依賴，大力發展綠色能源；從資產定價模型看，風險成本將成為定價的重要內容。這些結構性變革，將永久性地重塑全球經濟格局。

十三屆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央港澳辦主任、國務院港澳辦主任夏寶龍在多次會見香港特區政府官員時表示，希望香港發揮靈活應變的傳統優勢，把握時機，銳意改革，實現更好發展。

筆者留意到，因應中東戰事引發的能源價格飈升，行政長官李家超及特區政府已積極研究對策，既涉及支持綠色能源發展的長遠之策，也涉及公共巴士補貼等當務之急。這是香港主動識變應變求變的務實之舉，相信通過精準施策，香港能夠化險為夷、趨利避害，拓寬發展之路。

【知識庫】大行對結束戰事有何評估？

•油價回調：高盛預計，布蘭特原油將從高位迅速回落至80美元左右。

•通脹預期下調：高盛指，油價每下降10%，美國核心PCE通脹率將下降約0.04個百分點，這增加聯儲局今年下半年減息的可能性。

•美元走勢：渣打認為，戰爭結束通常伴隨着避險美元的走弱，隨着避險需求降低，亞洲貨幣將走強。

•板塊輪動：摩根士丹利料資金將從國債、黃金及能源板塊等防禦性資產中撤出，重新流向周期性股票及高增長科技股。

•資本回流：摩根大通預料，香港作為進入中國內地市場的窗口，將成為這些“重返增長”資金的首選停泊站。

（作者係全國政協港澳台僑委員會副主任，全國港澳研究會顧問，香港新時代發展智庫主席，暨南大學“一國兩制”與基本法研究院副院長、客座教授，文章僅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