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京 陳文鑫
應國家主席習近平邀請,美國總統特朗普於2026年5月13日至15日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這是兩國元首繼去年10月韓國釜山會晤之後再次面對面會晤,也是美國總統時隔近9年再次訪華。兩國元首就事關中美關係以及世界和平發展的重大問題持續進行坦誠、深入、建設性、戰略性溝通,達成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等一系列共識,朝著“讓2026年成為中美關係繼往開來的歷史性、標誌性年份”邁出重要一步,具有重要里程碑意義。
元首外交展現新氣象
特朗普總統此次訪華,是2026年中美兩國元首計劃開展的數次面對面互動的首場活動。兩國元首通過正式會談、歡迎宴會、小範圍交流和參觀活動,互動相處近9個小時,會晤基調之積極、探討議題之廣泛、達成共識之多都是近年來罕見的。
從基調看,正如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外交部長王毅向媒體介紹的,“相互尊重、珍視和平、探討合作,始終是貫穿會晤的基調。”特朗普總統在正式會談中表示,“十分尊重習近平主席和中國人民”,願同習主席一道“開啟有史以來最好的美中關係,開創兩國更加美好的未來”。在歡迎宴會的致辭中,習主席指出“中美兩國人民都是偉大的人民,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和讓美國再次偉大,完全可以並行不悖、相互成就、造福世界。”特朗普總統致辭感謝習主席的“盛大歡迎”,稱當天的會談“極其積極且富有成果”,並追溯了美國獨立至今250年中美兩國人民“相互尊重的歷史”,表示兩國人民都有“重視勤奮、勇氣、成就、家庭和國家”的“共同價值”,並表示中美合作有機會為下一代創造“更加繁榮、合作、幸福與和平的未來”。此情此景,讓受邀參加歡迎宴會的復旦大學吳心伯教授不禁感慨,這樣輕鬆、友好的中美關係氣氛,“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到了!”

從議題看,兩國元首就治國理政、中美關係、國際和地區熱點展開深入交流。過去一段時間,由於中美關係受雙邊議題所困,解決雙邊矛盾分歧成為兩國元首會晤的核心。而在此次兩國元首互動中,雙方不僅深入討論了中美經貿關係、人文交流等雙邊議題,還討論了中東局勢、烏克蘭危機等國際和地區熱點問題;不僅聚焦具體問題領域探討交流合作,還就“中美兩個大國的正確相處之道”這個頗具哲學意義的問題展開積極探索。中美能不能跨越“修昔底德陷阱”,開創大國關係新範式?能不能攜手應對全球性挑戰,為世界注入更多穩定性?能不能著眼兩國人民福祉和人類前途命運,共同開創兩國關係美好未來?習主席這“三問”為兩國元首會晤打開了格局。尤其受到關注的是,在釜山會晤中未曾提及的台灣問題成為此次元首會晤的重點之一。習主席向美方闡明了中方在台灣問題上的嚴正立場,強調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重要的問題,“台獨”與台海和平水火不容,台灣問題“處理好了,兩國關係就能保持總體穩定;處理不好,兩國就會碰撞甚至衝突,將整個中美關係推向十分危險的境地”。另據媒體報道,雙方還就人工智能治理等事關人類前途命運的重要議題進行討論。可見,此次元首會晤涉及的議題十分廣泛。
從共識看,兩國元首達成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這一重要政治共識,兩國經貿團隊也達成總體平衡積極的成果,包括繼續落實前期磋商達成的所有共識,同意成立貿易理事會和投資理事會兩個常設機制來管理雙邊經濟關係,同意解決彼此農產品市場准入的關切,在對等降稅框架下推動擴大雙向貿易等。同時,雙方還達成了就外交、兩軍、經貿、衞生、農業、旅遊、人文、執法等各領域開展更多交流的共識。此外,兩國元首一致同意相互支持,辦好今年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和二十國集團峰會。這些共識有望為下階段兩國交往注入更多新的動力。
總體上,特朗普總統此訪延續了元首外交作為兩國關係“指南針”和“定盤星”的重要作用。兩國元首共同確定了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新定位,就保持經貿關係穩定、拓展各領域務實合作、妥善解決彼此關切達成重要共識,同意就國際和地區問題加強溝通和協調,為中美關係帶來了新氣象。
中美關係確立新定位
關係定位是中美關係的一個重要戰略問題。冷戰結束以來,美國在對華關係定位上曾使用過“建設性合作夥伴”“負責任的利益攸關方”“戰略競爭對手”等表述,中國也曾用過“面向21世紀的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積極合作全面的中美關係”“相互尊重、互利共贏的合作夥伴關係”“不衝突不對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贏的新型大國關係”等提法。積極的關係定位往往能為中美關係注入正能量,而消極的關係定位常常為中美關係帶來波折。從這個意義上說,關係定位絕不僅僅是對關係現狀的描述,其更重要的戰略意義體現在如何塑造和引領未來關係走向。

特朗普第一任期將中國定位為“主要戰略競爭對手”和“修正主義國家”,將中美關係定位為“戰略競爭關係”。拜登政府延續前任對華戰略定位,將中國視為“最大戰略競爭對手”和“唯一既有意圖又有實力重塑國際秩序的國家”,將中美關係定位為“民主對抗威權”的“兩制之爭”。消極負面的中美關係定位使兩國關係一路走低,一度降至冷戰結束以來的最低點。中方持續通過各種途徑做美方工作,向其闡釋關係定位的重要性,積極尋求構建中美兩個大國的正確相處之道。特朗普第二任期在對華定位上終於做了些改變,新版《美國國家安全戰略》未像其第一任期那樣直接將中國定位為“主要戰略競爭對手”,而是選擇將中美關係定位為“近乎勢均力敵的國家間的關係”(near-peers)。美國新版《國防戰略》則提出要通過“實力”而不是“對抗”來威懾中國,尋求與中國建立“穩定和平、公平貿易和相互尊重的關係”,致力於與中方實現“戰略穩定”以及“減少衝突”(deconfliction)和“避免局勢升級”(de-escalation)。美方提出的“穩定和平、公平貿易、相互尊重”與中方提出的“相互尊重、和平共處、合作共贏”中美關係三原則有契合之處,而美方謀求與中方實現“戰略穩定”也使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具有雙方共識基礎。因此,兩國元首贊同將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作為中美關係新定位,為未來3年乃至更長時間的中美關係提供戰略指引。在美國白宮網站公布的特朗普總統訪華事實清單中,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被列為第一項成果,只不過美方為其加了一個條件,強調要在“公平與對等”基礎上構建“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
“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新定位的內涵十分豐富。習近平主席在與特朗普總統會談時指出,“建設性戰略穩定”應該是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應該是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應該是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應該是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王毅外長向媒體進一步闡明,“合作為主”強調要通過交流合作不斷增強中美關係的韌性;“競爭有度”強調不搞你輸我贏的零和博弈;“分歧可控”強調不能像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和平可期”強調不能發生衝突對抗甚至戰爭。從冷戰結束後中美關係定位的演變看,“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延續了“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1997年江澤民訪美時中美聯合聲明的定位)和“建設性合作關係”(2001年“911”事件後小布什訪華時兩國確立的新定位)的“建設性”定位,但相較於“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所隱含的某種程度的“超前性”和“建設性合作關係”的缺乏“戰略性”,“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既符合當前中美關係的階段性特徵,也符合對中美關係未來的戰略性預期。“建設性戰略穩定”的“建設性”體現在,中美關係要避免冷戰時期美蘇間的“消極性戰略穩定”。美蘇的戰略穩定是主要靠雙方的核恐怖平衡所形成的消極穩定,而中美的戰略穩定則涵蓋核、網絡、人工智能、經貿等更廣闊領域,是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
中美要相向而行
習近平主席強調,“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不是一句口號,而應該是相向而行的行動。中美關係新定位為兩國關係未來發展指明了方向,但中美關係的結構性問題依然存在,美國國內對華強硬勢力仍在蠢動,內政因素對中美關係的干擾仍在發酵,構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道路上仍面臨諸多障礙和挑戰。
雙方要落實好兩國元首達成的重要共識,珍惜當前來之不易的良好勢頭,把準方向、排除干擾,著眼於“讓2026年成為中美關係繼往開來的歷史性、標誌性年份”目標,繼續加強溝通,開展務實合作,為兩國元首後續的互動交往作出周全準備,積累更多成果,推動中美關係健康、穩定、可持續發展。
(作者係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美國研究所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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