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銘銳

2025年10月，“十五五”規劃建議正式出台，明確將人工智能作為“十五五”時期科技自立自强、發展新質生産力的關鍵支撑，部署全面實施“人工智能+”行動，推動其全方位賦能千行百業。國家科技部表示，將持續强化人工智能核心技術攻關、深化多領域融合應用，為各行業AI創新發展築牢政策根基。近日，香港行政長官李家超明確提出，將帶領特區政府各政策局、部門主動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框架，並首次制定香港自身的五年規劃。這一重大舉措，為香港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發揮獨特優勢提供了全新契機。筆者結合自身參與大灣區法律服務合作的實踐與觀察，建議將AI賦能法律專業服務發展納入香港五年規劃，以技術創新破解跨境法律服務壁壘，推動粵港澳大灣區法律服務合作高質量發展，助力香港更好發揮“超級聯絡人”作用，為內地企業出海保駕護航。

粵港澳大灣區作為國家對外開放的前沿陣地，跨境法律服務合作既是區域一體化發展的重要支撑，也是香港發揮國際法律樞紐作用的核心抓手。但不可忽視的是，法律差异帶來的信息不對稱，始終是制約大灣區跨境法律服務高效推進的關鍵瓶頸。與其他區域不同，大灣區呈現“一國、兩制、三法域、四專業”的獨特複雜格局——內地律師、香港事務律師、香港大律師、澳門律師幷行執業，三地法律規則、實務操作習慣、行業監管要求存在顯著差异，不僅增加了香港律師北上執業、內地企業南下拓展的門檻，更導致諸多跨境合作因法律信息脫節産生摩擦、錯失機遇。

破解這一痛點，人工智能幷非簡單的“技術輔助”，而是不可或缺的“核心引擎”。打通內地、香港、澳門三地法律數據庫的AI工具，其價值遠超“便捷檢索”的表層意義，核心在于實現跨境法律服務的“信息平權”與“協同增效”，為大灣區法律服務合作搭建起高效聯通的“技術橋梁”，具體可從三個維度充分彰顯其核心價值。

其一，AI賦能打破信息壁壘，大幅降低跨境法律服務摩擦成本。在AI工具廣泛應用之前，內地與香港律師開展跨境合作時，往往需要耗費數天甚至數周時間，分別梳理本地法律條文、檢索典型判例、核對監管政策，不僅耗時費力，更易因信息遺漏、理解偏差導致合作受阻。如今，借助AI技術，三地律師可一鍵調取內地、香港、澳門相關的法律規定、監管細則、典型判例及行業慣例，快速構建統一的“信息底座”，實現法律信息的同步共享、精准匹配。這一突破，有效化解了信息不對稱帶來的溝通成本，讓跨境法律服務合作的基礎更扎實、流程更順暢，真正實現“讓法律合作變得更平滑”，為大灣區法律服務一體化掃清技術障礙。

其二，AI賦能提煉共性風險，提供標準化、專業化的解决方案參考。跨境投資、數據合規、知識産權保護、跨境爭議解决等，是大灣區企業合作的高頻領域，也是法律風險集中的重點領域。這些領域的法律問題雖場景多樣，但存在大量共性規律，AI工具通過大數據分析、算法建模，可精准提煉各類場景下的核心風險點，結合行業專家意見、過往成功案例，生成標準化的解决方案參考。需要明確的是，AI絕非降低法律服務門檻、取代律師專業判斷，而是替代文書整理、信息檢索、格式校對等重複性、低附加值工作，讓律師從繁瑣的基礎事務中解放出來，將更多精力聚焦于複雜法律方案設計、跨境交易架構搭建、核心爭議解决等高端增值業務，推動大灣區法律服務專業水平整體提升。

其三，AI賦能契合大灣區法治建設與香港國際法律中心發展定位。近年來，我們始終致力于打造大灣區法律服務專業品牌、搭建便捷高效的服務平台，而AI技術正是這些平台的“技術內核”。一方面，AI工具可促進內地與港澳法律實務經驗的快速交融互鑒，幫助香港律師更精准地把握內地法律環境、行業需求，助力香港法律服務更好對接內地市場；另一方面，AI賦能可强化香港作為國際法律及爭議解决中心的互聯互通能力，讓香港的法律專業服務更高效、更具競爭力，吸引更多國際企業借助香港平台開展跨境法律服務合作，進一步鞏固香港的國際法律樞紐地位，契合國家對香港的發展定位。

更為重要的是，AI賦能還能有效縮小大灣區內不同規模律所的資源差距，激活整個法律服務市場的活力，這對以中小律所為主體的香港法律服務行業而言，具有尤為重要的現實意義。相關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內地律師總數已達80余萬人，“百人律所”數量突破600家，“千人律所”已有5至6家，行業規模化發展態勢顯著；而香港執業事務律師約有1.2萬人，其中68%（約8200人）選擇私人執業，分布在929家律師行中，其中獨資律師行占比45%，2至5名合夥人的律師行占比43%，中小規模律所仍是香港法律服務市場的絕對主體。在傳統模式下，大型律所憑藉强大的資源儲備、專業團隊優勢，在跨境法律服務領域占據天然主導地位，中小律所因資源獲取能力有限，難以參與高端跨境業務競爭。

AI技術的普及應用，可以打破這一不均衡格局。中小律所將無需投入巨額成本搭建專屬法律資料庫、組建大型專業團隊，借助AI工具即可快速獲取此前難以企及的三地法律資源、整合跨境法律信息，有效彌補自身在資源儲備、團隊規模上的短板，平等參與到大灣區跨境法律服務合作中。這種變化不僅激活了香港法律服務市場的內生動力，更推動大灣區法律服務市場形成“百花齊放、良性合作”的格局，讓各類市場主體——無論是大型企業還是中小微企業，都能享受到更便捷、高效、多元的跨境法律服務，實現多方共贏，為大灣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提供更堅實的法律保障。

綜上，AI工具在跨境法律服務領域的作用，絕非簡單的“檢索助手”所能概括，其本質是跨境法律服務的“連接器”與“增效器”，更是推動香港融入大灣區法律服務一體化、鞏固國際法律中心地位的“關鍵抓手”。將AI賦能專業服務納入香港首次制定的五年規劃，既是響應國家“十五五”規劃關于人工智能發展部署的必然要求，也是香港破解法律服務行業發展瓶頸、發揮獨特優勢的現實選擇，更是推動大灣區法律服務合作提質增效、服務國家高水平對外開放的重要舉措。

要讓AI技術真正賦能大灣區法律服務合作，充分釋放其核心價值，還需要香港特區政府、行業協會、法律及科技業界協同發力。結合大灣區法律服務發展實際，筆者提出四點具體實踐建議。

一是健全行業標準與監管框架。建議香港特區政府聯動大灣區相關部門，推動出台粵港澳大灣區法律科技使用指引和示範規則，明確AI工具在法律領域應用的數據安全、輸出準確性、責任界定等核心要求，劃定AI賦能的合規邊界，防範技術應用帶來的法律風險，為行業健康發展築牢制度保障。

二是革新法律教育與人才培養。建議將AI素養、數據倫理、法律科技應用等內容納入香港高校法律專業課程體系，同時把AI應用能力納入大灣區律師持續培訓範圍，重點培養既精通法律專業知識、又掌握AI技術的複合型法律人才，破解行業人才短板，為AI賦能法律服務提供人才支撑。

三是强化技術普惠與生態支持。建議香港特區政府加大政策扶持力度，推動公共資助AI法律服務平台建設，降低中小律所使用AI工具的門檻；同時扶持本地法律科技初創企業發展，鼓勵技術創新與成果轉化，構建“政府引導、市場主導、行業參與”的法律科技生態，讓AI技術惠及更多律所和從業者。

四是堅守專業初心與倫理底綫。法律從業者應明確自身作為法律服務的核心主體，AI工具僅為輔助手段，始終堅守專業素養與職業倫理，明確對AI輸出結果的最終審核責任，通過定期審查、專業校驗，防範技術風險，守護法律服務行業的公信力，確保技術始終服務于法律服務的本質需求。

當前，國家“十五五”規劃為人工智能發展指明方向，香港首次制定五年規劃為自身發展迎來新機遇，粵港澳大灣區法律服務合作進入新階段。將AI賦能納入香港五年規劃，以技術創新破解發展難題、激活行業活力，必將推動大灣區法律服務合作提質增效，助力香港更好發揮國際法律樞紐作用，銜接國家發展大局、服務企業出海需求，為中國式現代化建設貢獻香港力量。

（作者係全國港澳研究會香港特邀會員、中國法學會港區理事、香港政策研究所研究顧問，文章僅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