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錦輝

一年一度由中央電視台舉辦的跨年綜合節目《春節聯歡晚會》（簡稱“春晚”）在一片歡樂氣氛中閉幕。回顧當晚節目，最矚目的環節，非機械人參與的表演莫屬，其中《武BOT》尤其亮眼，更獲國際傳媒廣泛報道。《武BOT》為何如此火紅？原因有二：其一，機械人武術表演極具“睇頭”，能夠滿足觀眾的視覺享受；其二，節目展現了中國機械人最新、最先進的技術。儘管如此，筆者亦建議大家細心欣賞另一個機械人節目：《奶奶的最愛》。這是一場人機合演的小品劇，雖然不是動作場面，但背後傳遞的訊息卻是中國家庭倫理中“孝親尊長”的基本行為準則，是社會不可或缺的“人情味”。而人情味，正是未來人機融合世界必不可少的元素。

《奶奶的最愛》講述一名年輕人（大孫）春節返家探望奶奶（祖母）的小故事。劇情中，他與家中的機械人多番互動，帶出不同訊息。筆者亦藉此簡單介紹一些與機械人相關的基本技術。概括而言，該小品的劇情可分為以下幾段：（1）大孫一進門即要求擁抱，卻被奶奶的機械人替身拒絕了，突顯機械人是冷冰冰的，欠缺親情的概念，更沒有愛的感覺；（2）之後，機械人奶奶介紹家中幾位機械人孫子，他們各有任務，分工煮飯、洗衣、清潔等，任勞任怨，好使好用；（3）不久，機械人奶奶“累”了，回房充電，更冷漠地要求大孫離開；（4）大孫臨走前與機械人孫子傾談，叮囑它們要好好照顧奶奶；（5）未幾真奶奶從外回來，見到大孫兒喜出望外，要求擁抱他，但因先前被拒，大孫不敢答應，反而把奶奶拒諸門外；（6）之後，奶奶解釋家中機械人的安排，並把自己的機械人替身從房中推出來；（7）最後，真奶奶向大孫兒送上親手編織的“愛心頸巾”，並叮囑他以後多回家探望她。

展現人情味差異

故事一頭一尾反映出自然人和機械人在“人情味”發揮上的差異。故事的開首，顯示出機械人奶奶與大孫兒互動時冷若冰霜（第一段），一反親屬（婆孫）關係的常態，把他推開；直到最後一段（第七段），奶奶溫馨地送上“愛心頸巾”，觀眾才感受到珍貴的親情。且看當前的機械人技術，替身奶奶面對“長記憶”（Long Term Memory）不足的問題，不能完全記住大孫兒過往的行為（資料）；就算能夠也只是浮於表面，很難記存不易量化的“人情味”，這是一個“多模態”（Mult-Modal）處理的挑戰。另一方面，奶奶可以吩咐（定制，Customize）機械人孫子擔當不同家務（第二段）。定制工程需要充分利用“人類反饋強化學習”（Reinforcement Learning from Human Feedback, RLHF）技術，透過收集自然人喜好的數據來微調人工智能模型（如ChatGPT）。之後，替身奶奶要回房間休息充電（第三段），則反映出機械人像人一樣是會累的，耐用性取決於動作耗能、材料質素及能源效率等因素，這些都將成為未來機械人“體能”（耐用性）表現的關鍵。

替身奶奶進房後，大孫與機械人互動的場面（第四段），技術細節頗為突出。劇中採用了“松延動力”（Noetix Robotics）的人形機械人，並展示了技術演進的新維度，包括3款不同體型、功能的機械人Bumi、N2及E1集體亮相；它們除了具備冷幽默的語音互動能力，還能模仿人類擺臂跑步、後空翻等靈活的運動控制力。在語言互動方面，劇中採用了先進“對話系統”（Dialogue System, DL）技術，涉及“語音處理”（Speech Processing）及“自然語言處理”（Natural Language Processing, NLP）。然而，真正的技術難點在於“多方對話”（Multi-Party Dialogue）：如何在嘈雜環境中判斷參與者何時開始、加入或終止對話，這需要精心研發。整個場景既突顯了機械人技術的突破，也帶出了人機互動仍有不少挑戰等待解決。

守住人文底線

當真奶奶歸家，大孫拒絕被擁抱，這場景雖然表面上不是技術問題，但其實與機械人行為息息相關，正好揭示人類心理的深層影響。“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人類一旦被機械人瞞騙過，難免會生畏，甚至對機械人失去信心。這是心理學問題，未來在人機共融世界中將會演變成嚴重的社會課題。為解大孫兒的疑惑，真奶奶把替身連同充電器（它所坐的輪椅）推出來，顯露其機械人真身（第六段）。令人驚嘆的是，它的“仿生”度極高，與同台的真奶奶一模一樣。據悉，這款“仿生”機械人是透過32個驅動電機精準控制口型、眼神與臉部毛孔質感的人造“電子皮膚”（Electronic Skin），再加上人造“活體皮膚”（Living Skin）技術而造成的，呈現出驚人的靈動感及相依度，真假難分。

最後一幕（第七段），真奶奶親手送上“愛心頸巾”，叮囑大孫以後要常回家探望她，劇本在此刻把焦點拉回到人與人之間的真情。這場景並非技術展示，而是強調機械人無法取代的親情與溫度。前面幾段鋪陳了機械人的冷漠、效率與高度“仿生”的外貌，但到最後，觀眾才真正感受到人情味的珍貴。這種情感交流，正是未來人機共融世界中最難以複製的部分。《奶奶的最愛》告訴我們，科技可以模擬外貌與動作，但人情味才是不可替代的核心。它的真正價值，在於提醒大家──技術愈進化，愈要守住人文的底線。

（作者係香港立法會議員，香港中文大學工程學院副院長（外務），香港專業及資深行政人員協會副會長，文章僅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