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黃錦輝
2026年4月中旬,巴基斯坦伊斯蘭堡的一場外交交鋒,再次將世界推向了地緣政治動盪的邊緣。美國與伊朗在歷經21小時馬拉松式談判後不歡而散。這場被外界寄予厚望的停火對話,非但未能熄滅中東的戰火,反而因雙方在核心議題上的寸步不讓,暴露出更深層的戰略互疑與結構性矛盾。當美國副總統萬斯拂袖而去,特朗普政府隨即祭出“海上封鎖”的強硬姿態時,我們看到的不僅是兩個宿敵的又一次角力,更是單邊霸權邏輯在多極化世界面前的日益窘迫。
此次談判的破裂並非偶然,而是雙方訴求南轅北轍的必然結果。美方試圖以“最終方案”鎖定勝局,其核心要求——包括伊朗永久放棄提煉濃縮鈾的權利、徹底開放霍爾木茲海峽、放棄對地區盟友的支持——無一不是觸及伊朗國家主權與安全底線的“紅線”。這種“極限施壓”的談判策略,建立在一種過時的霸權思維之上,即認為通過軍事威脅與經濟扼喉,便可迫使對手無條件屈服。然而,伊朗方面展現出的戰略定力與“吃一塹,長一智”的謹慎,使其拒絕在缺乏互信基礎的虛浮議程上進行交易。德黑蘭清楚地認識到,一旦交出霍爾木茲海峽這一關鍵籌碼,便意味着在後續的博弈中徹底喪失主動權。
霍爾木茲海峽的控制權之爭,已成為這場危機的風暴眼。作為全球能源運輸的咽喉要道,其安危牽動着世界經濟的神經。特朗普政府試圖以“海盜式”的封鎖行動,強行恢復其主導的航行自由,這不僅是對國際法的公然踐踏,更是一種經濟上的自殺行為。此舉的直接後果,是加速了全球能源貿易格局的重塑。當美國無法保障石油供應的穩定,甚至成為航道安全的破壞者時,主要能源進口國便會尋求替代的供應方,並帶動貿易雙方進行本幣結算,這無疑等同推動國際加快“去美元化”的進程,這將從根本上動搖美國金融霸權的根基。
更深層次的危機在於美國自身的戰略困境。特朗普政府的急躁與反覆,折射出其內外交困的現實。曠日持久的衝突導致國內油價高企,民眾不滿情緒蔓延,加之國會中期選舉臨近,共和黨面臨失去議會控制權的巨大壓力。當初發動戰爭的草率決策,如今正演變為一場難以收場的政治泥潭。特朗普急於尋求一個體面的退場方式,卻又無法接受一個未能完全實現其戰略目標的結果,這種矛盾心態導致了其政策在強硬威脅與倉促求和之間劇烈搖擺。他或許曾幻想,通過對伊朗的速戰速決,獲取掌控中東石油的籌碼,從而在與中國的博弈中佔據上風。然而,現實的走向卻完全背離了這一算計,不僅未能獲得預期的戰略優勢,反而讓自身陷入了更加孤立的境地。
尤為值得警惕的是,以色列在這一複雜棋局中的角色。特拉維夫方面似乎並不希望看到美伊真正達成和解,其在黎巴嫩的持續軍事行動,無疑是在爲脆弱的停火協議埋下暗湧。以色列試圖通過製造新的熱點,將美國更深地拖入地區衝突,以確保其自身的絕對安全。這種“綁架”盟友爲其戰略目標服務的行徑,將進一步加劇局勢的複雜性與不可預測性。
縱觀全局,美伊談判的僵局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舊有的霸權秩序已無力單獨主導國際事務,但其慣性仍在製造巨大的破壞力。無論是美國還是伊朗,都在這場博弈中承受着高昂的代價。對於國際社會而言,唯一的出路在於堅守多邊主義,敦促各方回到聯合國框架下,通過真誠、平等的對話解決分歧。任何試圖以一己之私凌駕於國際法和地區穩定之上的行為,終將遭到歷史的反噬。世界正屏息以待,看這場危險的賭博會將人類引向何方。
(作者係立法會議員、香港中文大學工程學院副院長(外務)、香港專業及資深行政人員協會副會長,文章僅代表個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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