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莉珊

作為往返香港與內地的商人，筆者深切感受到近年中小企業的困境，更經常與商會成員的溝通中聽到不少意見，都表示希望得到政府的協助！可怎樣的協助才是最適切的幫助？筆者從最近一宗發生在深圳的新聞看到了答案。

最近深港有一條新聞引發筆者的注意，鹽田區一家開業僅半年的麵包小店，從瀕臨倒閉到重獲新生，政府與社區的合力幫扶發揮了決定性的作用。這個不起眼的小故事，細思之下卻藏著粵港澳大灣區不同城市治理理念的深刻差異。

據新聞報導，這家名為“麥穗山丘”的小店之所以成為新聞焦點，那是因為它代表廣泛中小企業所面臨的複雜經營困境。店主吳女士堅守“孩子敢吃才敢賣”的質量標準，定價低廉、用料講究，卻因選址隱蔽、成本控制失衡而持續虧損，最終瀕臨倒閉。回看香港，眼下也有不少老牌食店陸續關張，同樣因為堅持有品質、有理念的經營，卻被高昂的租金、人工成本壓得喘不過氣來。

對於中小企的困難，深港兩地政府都有幫扶措施，所不一樣的是兩地政府的作法。香港傾向提供資金援助，不論是“中小企業市場推廣基金”還是“發展品牌、升級轉型及拓展內銷市場的專項基金”，或者提供稅務優惠，都偏向於直接補貼現金。而深圳政府的作法則更為具體，鹽田工商局派出人員實地調研，針對性地提出“精簡產品線”“微信群預訂單生產”等可操作的解決方案。經過政府的協助，這家小店起死回生，重新開門服務。

政府之間對商界有不同的態度就會產生不一樣的市場效果。我們看到香港有不少中小企，在領取完政府現今資助後，並未能逃過倒閉的結局，因為其管理、經營方式並未因為有新的資金而有所改變，因此結局也難以改變。相反，深圳政府的作法則是從“支持”轉向“賦能”的轉變，猶如企業醫生一樣，了解相關經營難點，並提出相應解決方案，協助企業度過難關，起死回生。

這種直接協助企業重回經營正軌的方式，雖然成本較高，也與香港官場一貫信奉的所謂“積極不干預”不契合，但確實協助中小企業經營者重返正軌，效果立竿見影。這種“精準協助”是不是值得香港特區政府深思，可借鑑的新方法？

當香港也有大批中小食肆（以及企業）面臨經營困境甚至倒閉，政府是否應該考慮建立類似深圳的“中小企診所”機制，邀請具實戰經驗的業界專家、會計師及營銷顧問，主動為瀕危小店提供個案式經營輔導經營體檢，從產品結構、成本控制到客戶管理，給出具體可行的“藥方”。這種“精準治療”遠比一刀切的資助更能對症下藥。

其次，深圳商務局推薦的“社群接龍預訂”模式也值得香港參考。這是一種“以銷定產”的策略，可大幅降低小型食肆的庫存損耗。香港不少小店的倒閉並非源於產品質素，而是未能有效利用社交平台和數據工具進行精準營銷，導致在成本與收入方面失衡。要解決此問題，港府可聯同數碼港、生產力促進局等機構，推出專為小商戶設計的“數字化轉型速成班”，教導他們如何運用WhatsApp社群、Facebook預訂功能，甚至直接開發簡單的訂單管理系統，將傳統“開門等客”的被動模式，改為“預訂自取”的主動模式，從源頭減少浪費，提高效益。

再者，深圳政府主動介入的態度也值得學習。當從媒體上發現有關個案後，該區工商局主動介入，提供援助。這種主動出擊的行政思維，要求政府對市場有高度的敏感性和反應速度。香港目前的機制相對被動，往往依靠業界團體或區議員反映才知悉個別行業的困境，甚至知道後也不會提供援助，認為個別商戶結業只是被市場淘汰。但筆者以為政府可以更積極主動一些，可考慮設立“中小企預警系統”，透過分析牌照申請、租金變化、註銷數字等數據，及早識別有倒閉風險的小店，並主動提供協助。

當然，我們知道香港與深圳的體制、市場環境及政府角色定位不盡相同。香港長期奉行“積極不干預”原則也有其道理。但在零售市道持續低迷、飲食業結業潮不斷擴大的現實，“積極不干預”並不是政府袖手旁觀的藉口，而是要在不直接干預市場運作的原則下，建立一套可協助小商戶自救自查、提升競爭力的生態系統。

網上有評論說，“麥穗山丘”的故事有一個溫暖的結局，筆者以為真正的溫暖在於，政府發揮了積極有為的角色，展示出關懷市場的溫暖態度，主動有為地挽救一間有理念、有品質的小店。當香港的小店同樣在經營寒冬中掙扎，特區政府是時候思考如何將支援政策從“廣泛布施”調整為“精準幫助”，對一些有條件繼續經營下去，且可以展示城市多元生態的小店，政府應該考慮新的措施，去扶持一批有潛力的中小企。

（作者係全國政協委員、中國香港（地區）商會會長，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