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京 李俊

2026年3月，商務部會同中央網信辦、外交部、教育部、文化和旅遊部等9部門聯合印發《關於促進旅行服務出口擴大入境消費的政策措施》，從擴大入境旅遊消費、便利入境商務活動、激活入境賽事消費、繁榮入境文娛消費、拓展入境健康消費、發展入境教育培訓消費、完善保障措施等7方面提出16條具體政策舉措，構建了“來得了、遊得暢、消費好”的全鏈條促進體系，旨在推動打造具有全球吸引力的入境消費目的地。這一政策舉措，不僅對進一步擴大中國高水平對外開放、促進服務貿易高質量發展具有深遠意義，更為香港充分發揮“背靠祖國、聯通世界”的獨特優勢、深度融入國家發展大局提供了新的戰略機遇。

中國入境消費市場潛力巨大

從全球看，旅行服務是世界經濟的支柱產業，對GDP和就業的綜合貢獻十有其一。據世界旅行及旅遊理事會發布報告顯示，2024年全球旅遊業對 GDP 的貢獻總計達到10.9萬億美元，涵蓋直接、間接及引致效應，約佔全球經濟總量的10%。許多國家旅遊業是推動經濟增長、促進就業的第一大產業。旅行服務貿易是全球服務貿易的第一大領域，進出口規模佔全球服務貿易比重超過1/4。聯合國旅遊組織數據顯示，2025年全球國際旅客數量預計達到15.2億人次，較2024年增加近6,000萬人次；國際旅遊業總收入預計達到2.2萬億美元，其中國際旅遊收入預計達到1.9萬億美元，同比增長5%；國際旅遊人均消費預計達到1,250美元，同比增長5.3%。

中國貢獻了全球最大的國際旅遊支出，旅行服務貿易逆差位居高位，入境旅遊消費發展滯後，但未來增長前景廣闊。根據WTO和中國商務部數據，中國旅行服務進口穩居全球第一，2024年中國旅行服務進口佔全球比重15.2%，2025年中國旅行服務進口額達到2,537.8億美元，而旅行服務出口額僅為551.6億美元。入境旅遊是國家文化軟實力、國際吸引力和對外開放程度的重要指標，是現代服務業和開放型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世界各國都十分重視旅遊產業和旅行服務貿易發展。中國是全球旅行服務貿易大國，但長期以來旅行服務也是中國服務貿易逆差的最大來源。與全球主要旅行服務出口國家相比，中國旅行服務出口規模較小、世界排名靠後。但是，中國國土空間廣闊、文化旅遊資源豐富、國際經貿活動和跨文化交流密切，擁有發展入境旅遊消費的獨特優勢和巨大潛力。

從“引客來”到“促消費”

二十屆四中全會明確提出“拓展入境消費”“鼓勵服務出口”。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進一步要求“優化入境消費環境，打造‘購在中國’品牌”。早在2024年底，中國就在簽證便利化上邁出重要一步，將過境免簽停留時間由原來的72小時和144小時統一延長為240小時（10天），適用口岸增至60個，並進一步擴大停留活動區域。2025年，中國免簽政策持續擴容，單方面免簽國家擴至50個，過境免簽國家擴至55個，免簽入境外國人達3,008萬人次，佔入境外國人總數的73.1%，同比上升49.5%。

在簽證便利化的基礎上，商務部等9部門出台《關於促進旅行服務出口擴大入境消費的政策措施》（《政策措施》），標誌著入境消費政策從“流量引入”邁向“質量提升”的新階段。與以往政策相比，此次《政策措施》有三個突出特點：一是涵蓋全方位入境場景，聚焦旅遊購物、商務會展、觀賽觀演、健康消費、教育培訓等各類消費場景，既從“增加優質服務供給”角度發力，又從“整合消費資源、促進融合發展”角度創新，推出“賽事+旅遊”套餐、“演藝+文旅”融合消費場景、支持打造“國際演藝消費區”、打造國際醫療旅遊品牌等新舉措；二是構建全鏈條促進體系，圍繞打通入境後“吃住行遊購娛”全流程的堵點卡點，在支付、退稅、通信、遊覽、購票等各環節實施一系列便利舉措，如優化離境退稅服務、提升支付便利性、鼓勵各類生活服務軟件提供多語種版本、在熱門景區提升外國遊客預約購票便利化水平等；三是加強各部門協作聯動，加強系統謀劃，強化政策協同，增強部門合力。推動區域間數據互通，加強數據監測與反饋，提升入境人員數字化服務便利性，鼓勵各地結合實際對入境消費基礎設施提供要素保障等，積極營造具有全球吸引力的國際消費環境。

在退稅服務方面，政策升級尤為顯著。2025年4月，稅務部門聯合商務、財政、文旅、海關等部門升級離境退稅政策，通過降低“起退點”至200元、提高現金退稅限額至2萬元、簡化退稅商店備案流程、推廣“即買即退”全國覆蓋等一系列舉措，讓退稅商店數量擴容、商品供給更豐富、服務體驗再升級，實實在在地撬動了境外旅客的消費意願。“即買即退”服務將退稅環節從離境口岸提前至購物現場辦理，境外旅客在購物第一時間即可拿到退稅款，有力促進了二次消費，有效提升了“購在中國”的獲得感。此外，中國移動支付便利性進一步提升，支付寶、微信支付已支持綁定境外銀行卡，外卡刷卡受理環境持續改善，讓境外遊客在華消費更加順暢便捷。

政策賦能將推動中國入境消費駛入“快車道”。一系列政策紅利的持續釋放，將推動中國入境消費進入快速增長周期，未來有近萬億元人民幣的入境消費增量和近千億美元的旅行服務出口增量。從入境消費看，若中國入境消費總花費佔GDP比重達到歐美國家1%-3%的水平，意味著到2035年有約萬億人民幣的潛在市場增量。從旅行服務出口看，若中國旅行服務出口佔服務出口總額的比重達到世界平均水平，到2035年中國服務出口將有近千億美元的出口增量。同時入境消費結構也將從傳統旅遊觀光向入境旅遊+多業態縱深拓展，入境消費場景將不斷創新，向醫療康養、文化演藝、短期研學等領域延伸。多元化的消費場景與不斷優化的服務體驗，將讓越來越多的國際遊客實現從“過客”到“常客”的身份轉換。

香港要善用政策 發揮“雙循環”樞紐作用

首先，中央一系列惠港旅遊政策持續加碼，為香港鞏固世界級旅遊目的地地位注入了強勁動力。在2024至2025年間，中央陸續推出多項惠港政策，包括於2024年國務院批准新增8個省會城市為內地赴港澳“個人遊”城市、恢復及擴展實施深圳市戶籍居民赴港個人遊“一簽多行”，於2025年底開通“粵車南下”等，不斷優化內地居民赴港旅遊的便利性。2025年，香港的國際旅客到訪量在“全球百大觀光城市指數”中位列全球第二。根據香港旅遊發展局數據，2025年全年共錄得4,990萬人次旅客訪港，按年上升12%。根據攜程海外版數據，2025年通過攜程海外版入境香港的外國遊客總人次較上年同比增長近四成，外國遊客在港總旅遊消費金額增幅超過40%。隨著香港旅遊業的強勁復蘇，零售業亦隨之顯著反彈，2026年2月香港零售額較上年同期增長19.3%，創下自2023年6月以來的最大年度增幅，國際遊客重返香港並在購物、娛樂等多個領域釋放消費活力，充分展現了政策對實體經濟的傳導效能。

其次，香港作為“一程多站”旅遊線路的關鍵樞紐，其戰略價值在國家擴大入境消費全局中更加凸顯。2025年11月，中國新增連接內地與香港的出入境口岸——港珠澳大橋、廣深港高鐵西九龍站等——為“外國人240小時過境免簽政策”的入境口岸，吸引海外旅客以香港為他們在國家“一程多站”旅途中的首站或中轉站，讓香港可充分發揮國際旅遊城市樞紐的功能和定位。《政策措施》明確鼓勵各地因地制宜開發特色入境遊產品，推出“一程多站”入境遊精品線路。在這一架構下，香港具備不可替代的樞紐功能：一方面，240小時過境免簽政策將香港作為“第三地”納入跨區域旅遊動線，海外遊客可以規劃“內地—香港—內地”或“香港—內地—香港”旅遊路線；另一方面，通過大灣區“一程多站”精品線路的推廣，香港可與深圳、廣州、珠海等內地城市實現客源共享與消費鏈延展。根據攜程海外平台數據，2025年將香港納入中國行“一程多站”的外國入境遊客人次較2024年增長了近70%，充分體現出香港與內地在入境遊發展中的同頻共振，亦凸顯出香港在國家入境遊發展中的重要地位。

香港可依託開放發達的服務產業資源優勢，借力國家入境消費政策，打造具有全球吸引力的入境消費中心。《政策措施》明確“鼓勵開發多種入境遊產品”，香港作為全球知名自貿港，服務業發達、競爭力強，在教育、醫療、賽事、演藝等諸多服務領域擁有明顯優勢。《政策措施》提出了“入境旅遊+”發展方向，這為香港結合自身生活性服務業優勢，發展入境旅遊消費提供了機遇。例如，香港擁有世界一流的醫療體系和國際教育優勢，在推動“醫療+旅遊”“教育+旅遊”等跨境服務貿易新業態方面有著天然優勢。此外，香港還可以通過“賽事+旅遊”“演藝+文旅”等融合模式，將豐富的中西文化資源與優質服務體驗轉化為獨特的國際消費吸引力。隨著支付、退稅、通信等各環節便利度的提升，香港與內地間的消費聯動將更加流暢，而通過國家層面的全球精準營銷和“中國遊”品牌建設，香港亦可獲得更廣泛的國際推廣與客源流入。隨著文化體驗取代觀光成為主流，香港可在文化遺產類旅遊、主題樂園、文化藝術展覽等領域彰顯獨特優勢，吸引更多國際遊客在香港駐留消費。根據攜程海外平台數據，2025年通過攜程海外版入境香港的外國遊客平均在港停留天數達4.1天，香港不僅僅是熱門中轉樞紐，更成為了入境遊客深度體驗的目的地。

（作者係商務部研究院國際服務貿易研究所所長）

（本文發表於《紫荊》雜誌2026年6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