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程子芮

有些城市，生來便立於世界的十字路口。香港，正是如此。

當全球藝術市場在經濟波動與地緣格局調整中反復探底，香港卻以一連串清晰而堅定的動作，給出了獨屬於自己的答案——這並非偶然的紅利，而是金融與文化深度咬合、制度與市場協同運轉的系統性成功。

巴塞爾為鏡：全球資本，在此重新配置

2025 年香港巴塞爾藝術展，匯聚 42 國 240 家頂級畫廊，吸引逾 9.1 萬人次入場新華網。草間彌生單件作品以 350 萬美元成交，巴斯奇亞畫作在佳士得拍出逾 1.1 億港元；蘇富比、佳士得相繼加碼香港，春拍總成交額雙雙走高。數字亮眼，更重要的是信號：高淨值藏家並未離場，而是在更審慎的邏輯下，把資產向香港集中配置。

藝術品早已是重要的資產類別，而香港是全球極少數能提供“零關稅+成熟法律+頂級金融服務+東西文化樞紐”疊加優勢的城市。巴塞爾不只是一場展，更是一個全球資本、藏家與創作力的定時匯聚點新華網——在這裡，交易的是作品，流動的是信任，沉澱的是定價權。

三十而立：藝發局，從資助引擎到生態樞紐

2026年，香港藝術發展局（藝發局）成立三十周年，恰逢國家“十五五”規劃開局。這不是簡單的時間重疊，而是三十年本土深耕，與國家文化戰略新周期的歷史性共振。

1995年藝發局成立時，香港藝術生態尚在萌芽，中小型藝團普遍依賴外部資助。三十年後，它已成長為集資助分配、人才培育、國際交流、政策諮詢、社區推廣於一體的文化引擎。“藝聚三十”系列活動歷時五個月，舉辦逾250場演出與展覽，吸引超15萬人次參與，藝術真正滲入城市肌理。

三十年，不是終點，而是“三十而立”後，承擔更大使命的起點。

五年不減：以確定性，對抗市場不確定性

近日，藝發局一項政策引發業界強烈共鳴：在政府財政收緊、多數法定機構壓縮開支的背景下，藝發局承諾未來三年不削減文化資助預算，通過內部優化消化壓力，不將成本轉嫁給創作者。

與此同時，由香港藝術發展基金支持的“優秀藝團計劃”，為五大頂尖專業藝團提供2024—2029 年連續五年、總額逾 6400 萬港元的穩定運營資助，資金規模翻倍。藝術機構最致命的痛點，從來不是一時缺錢，而是政策不穩定、資助不可持續帶來的長期焦慮。五年承諾，直擊要害——唯有心無旁騖，藝團才敢投入國際巡演、打磨精品、培育下一代，真正具備與世界頂尖團隊同台競技的底氣。

當全球主要文化城市普遍收緊文藝預算，香港逆勢而行，用長期主義的確定性，對衝短期市場的不確定性。這不是情懷，是戰略遠見。

雙軌並行：市場為輪，生態為基

香港的高明，在於同時跑通兩條關鍵賽道，並讓二者互相賦能、彼此放大。

市場軌道：巴塞爾、蘇富比、佳士得持續深耕，香港穩居全球第二大藝術品交易中心。從藝術品抵押融資到藝術基金，金融資本與文化資產深度結合，形成“文化—金融”良性循環，吸引畫廊、拍賣行、評估師、律師等全鏈條專業服務集聚。

生態軌道：藝發局三十年如一日構建資助體系與人才網絡；首屆“香港演藝博覽”吸引 60 國逾 1600 名從業者參與，成為國際表演藝術重要平台；西九文化區、M+博物館、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相繼落成，構築世界級文化地標。配合大灣區展演計劃，香港正成為中華文化走向全球的核心放大器。

兩條腿走路，缺一不可：只有市場，沒有內生創作力，終將淪為他人作品的“轉口港”；只重生態，缺乏國際市場的檢驗與賦能，優秀作品難以走出本地循環。香港的制度設計，恰恰在市場活力與生態培育之間，架起了一座雙向互通的橋樑。

從“交流中心”到“引領者”：十五五新定位

國家“十四五”規劃明確支持香港發展為中外文化藝術交流中心；進入“十五五”，這一定位正從“橋樑樞紐”升級為主動引領者。

藝發局《2026—2028年策略發展方向》將“推動文藝創意產業藍圖落地”與“深化國際交流”並列為首要策略。2026 年10月，第二屆“香港演藝博覽”將在香港文化中心等地舉辦，並納入特區政府施政報告；2028 年第三屆將新增“內地環節”，助力內地精品經香港走向世界。這正是香港“超級聯繫人”角色的深層價值：連接中西、雙向賦能、引領潮流。

香港從來不止是金融之城，更是將金融理性與文化感性平衡得恰到好處的城市。當拍賣槌落下，當資助通知書交到年輕創作者手中，當M+幕牆的影像映照維港夜色——這座城市完成的，不僅是交易與演出，更是文明的對話、價值的沉澱、未來的播種。

三十年夯基，五年護航。香港正以最務實、最堅定的姿態，書寫它在全球文化版圖上，不可替代的新篇章。

（作者為錦鯉國際控股集團聯席主席、一帶一路總商會文化專委會副主任、就是敢言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