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香港 李金強
“我於何時及如何而得革命思想及新思想……我此等思想發源地即為香港。”
——孫中山:《在香港大學的演說》(1923)
孫中山一生之功業,實皆源起於香港,目睹香港城市“建築閎美”,官員亦能“潔己奉公”。而清廷禦外無能,喪權辱國,孫中山逐漸產生改良清廷“惡政府”之理念。及至中法越南戰爭(1883-1885)及甲午戰爭(1894-1895)之發生,遂起而聯合志士,謀求“興中”,繼而革命,救國救民於水火。及至革命成功,創立民國,然而內亂外患,仍不絕如縷,遂又起而撰著,是為《建國方略》、《三民主義》之面世。孫中山一生倡導革命,關心國家建設,其言行足以為國人楷模。他在香港所受的教育孕育了其革命及建國之理念,故孫中山的香港故事,深值香港年輕一代的關注。

革命思想孕育於香港上環
1883年孫中山南下香港,先後於拔萃書室(今拔萃男書院)、中央書院(今皇仁書院),完成中學教育。1886年至廣州博濟醫院接受醫科教育,在區鳳墀(1847-1914)建議下,翌年轉學至香港開埠後第一間為華人而設之專上學院——香港西醫書院(College of Medicine for Chinese)習醫,前後五年(1887-1892),完成其大學教育,並以“極優成績”(High Distinction)榮譽,取得畢業文憑而具內外科專業醫師的資格。香港西醫書院即為日後香港大學醫學院之前身。然而孫氏只在澳門、廣州短暫行醫而最終成立興中會,走上推翻滿清王朝的革命險途。
南下香港就學的孫中山,其中學、大學時期的寓居、學習與生活,不離上環東西走向的荷李活道、必列啫士街、士丹頓街、歌賦街及南北走向的鴨巴甸街之華人社區。此區為中國文化之文武廟、東華醫院及其所辦之義學所在,而來港的基督教倫敦傳道會(London Missionary Society)則為西方文化之東來,於此建立教堂——愉寧堂、道濟會堂;辦學——英華書院及香港西醫書院;並開設印刷所,出版西學及宗教書刊,促成華人於此區從事印刷業及辦報,最著名者為王韜(1828-1897)創辦的《循環日報》。而更值得注意者為,倫敦傳道會傳教士理雅各(James Legge, 1815-1897)建議港府開辦中央書院(Government Central College),此一設於歌賦街之首間官立英文中學,招收華人子弟入學,此區遂醞釀出一批認識世局之中英雙語華人精英,使香港得以中西文化結合而有所創新,上環華人社區遂成19世紀下半葉香港中西文化交流之核心地帶,而孫中山即在此一中西文化結合的“新文化”環境中完成其中學、大學教育而具備革新思想。面對十九世紀下半葉,列強侵華,清政府屢戰屢敗而簽訂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孫中山遂生愛國義憤之心,與同輩好友同生反清之言行。進而得識清季首倡改革的輔仁文社社長楊衢雲(1861-1901)及社員謝纘泰(1872-1938),共同組織興中會總會於史丹頓街,策動反清起義,此孫中山反清革命之所由起。
學醫五年踏上革命征途
1883年孫中山南下香港,於拔萃書室短暫走讀後,翌年入學中央書院,該校乃中英雙語教學的官立英文中學,而以英文研習西方史地、格致之科目,並需學習香港及中國現況,由是該校畢業生如胡禮垣、何啟(1859-1914)、謝纘泰、黃詠商(1856-1897)等,均關注朝局,呼籲清廷改革,且最後多有投身革命,孫氏在此學習,耳濡目染。此外,孫中山就讀期間,寄宿必列啫士街之公理會布道所,得識傳教士喜嘉理牧師(Charles Hager, 1851-1917),表示慕道而最終於1884年受洗成為信徒。孫中山亦因此於中央書院畢業後,由喜牧推薦至廣州博濟醫院習醫,並結識時倫敦傳道會廣州傳道區鳳墀(1847-1914),情同師友,得悉香港將辦一所英語教學的醫學院,告知“彼新設者,強勝廣州”之博濟醫院。孫氏遂決定轉投新校,並由其介紹,於1887年10月3日轉學至位於荷李活道與鴨巴甸街交界的香港西醫書院習醫,而在其接受醫科教育見識日廣之際,漸生革新思想。

位於荷李活道的雅麗氏紀念醫院之源起,乃由倫敦傳道會第一位香港華人教牧何進善(字福堂,1817-1871)之子何啟,為紀念亡妻雅麗氏(Alice Walkden, 1852-1883),遂於1887年2月,捐資成立雅麗氏紀念醫院(今那打素醫院)。開院後,求診者眾,遂計劃興辦醫學院,培訓華人青年學習西醫。何啟早年至英國習醫,畢業於鴨巴甸大學(Aberdeen University),至此,與其同校校友並在香港行醫之孟遜(Patrick Marison, 1844-1922)、康德黎(James Cantlie, 1851-1926)等合作,創辦一所以英國醫學院課程為藍本的五年制醫校,並附設於雅麗氏紀念醫院內。

孫中山在西醫書院接受五年制英語醫科教學,其學習成績由第二學年起至畢業時皆名列前茅,並先後獲頒屈臣氏獎學金、植物學獎、化學獎及臨床診療等獎項。畢業時由港督羅便臣手中取得“極優成績”榮銜的畢業證書。由於其學習成績優異,深得師長如康德黎及孟遜之賞識,日後1896年孫中山奔走革命於倫敦蒙難,即由二人營救得以脫身,繼續其革命征途。
在港師友亦成其革命夥伴
在西醫學院期間,孫中山與同年入學之關景良(1869-1945)同住二樓宿舍,稍後由區鳳墀介紹認識了陳少白(1869-1934)亦入學西醫書院,三人同居一室,情同手足。其間孫氏學習勤奮,日間上課,夜間研習,尤好中文文史,愛讀《法國革命史》及達爾文進化論,同窗互相學習而友情漸見深厚,日後陳少白成為其革命事業之親密戰友。其時又與同鄉楊鶴齡、博濟醫院舊識尢列及陳少白,常聚於歌賦街楊耀記商號,此乃鶴齡父親所開之商店,四人於此高談闊論,四人均仰慕洪秀全(1814-1864)之反清,而以“成王敗寇”之“寇”稱自況,故被時人稱之為“四大寇”。繼而由尢列推介,認識楊衢雲,亦時相聚首,孫、楊二人一見如故,相處甚歡,此交友志同道合之樂也。眾人氣味相投,而互相砥礪,日後共同成立興中會總會,而同為反清之革命夥伴。

孫氏於習醫期間,受該校化學教師古路(W.Edward Crow)及植物學教師福爾德(Charles Ford)之教導,二人啟迪孫氏對此二科之學習興趣,並先後因成績優異而獲獎。期間孫氏對農學尤感興趣,即由此二科知識之啟導,並因其農家子弟之出身,又目睹清季農村經濟面臨破產,激發其思考如何改良農業,為民謀食。先後撰寫《致鄭藻如書》(1890)、《農功》(1891)等,提出我國農業改良,需要吸收西方農業技術、農產品商業化及講求西方農學新知,藉此振興農業,此其學有所成而得以立言,由是成為近代中國農業改良的先驅。

與此同時,亦受教於何啟,時何啟心懷祖國,目睹滿清頹敗,與其中學校友胡禮垣(1847-1916)合撰《新政真詮》一書,主張清廷應學效以英日二國為首之西方政治、經濟及教育,孫氏自受影響,日後曾明言何啟乃其革新思想啟迪之導師。孫氏改革中國之思想,日見成形。至1894年所撰《上李鴻章書》,提出“人盡其才,地盡其利,物盡其用,貨暢其流”,即源自乃師之改革思想。
(作者係孫中山博物館名譽顧問,香港浸會大學歷史系榮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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