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京 柴麒敏 劉伯翰

今年是《巴黎協定》達成十周年，也是中國提出“雙碳”戰略五周年。2025年9月24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聯合國氣候變化峰會上宣布了2035年國家自主貢獻，為今後十年中國應對氣候變化工作擘畫了新藍圖，為全球綠色低碳轉型提供了新動力。在11月3日由中國政府向聯合國正式提交的《2035年中國國家自主貢獻報告》附件中，香港也提出了到2035年應對氣候變化的政策和行動，這是對國家戰略的呼應，也將展現出香港在新時期綠色低碳發展“新賽道”中的傲人成績與全球引領力。

氣候變化是國際社會可持續發展共同危機

氣候變化已成為21世紀人類共同面臨的最重大、最複雜的全球性挑戰之一。近幾十年，全球平均氣溫持續上升，極端天氣事件頻發，對生態系統、糧食安全、水資源、公共健康和經濟社會發展帶來深遠影響。

全球氣候變暖成為現實，臨界點或將突破。氣候變暖已不再是科學預測，而是觸手可及的現實。自工業革命以來，人類活動造成的大規模化石能源燃燒，使得二氧化碳、甲烷、氧化亞氮等溫室氣體在大氣中的濃度急劇上升。根據世界氣象組織2025年3月19日發布的《2024年全球氣候狀況》報告，2024年是有氣象觀測記錄以來的“最熱一年”。然而，到目前全球溫室氣體排放並未達峰，全球氣溫仍有繼續升高的空間。5月28日，世界氣象組織更新的《全球年度到十年氣候最新通報》則預測2025年至2029年間可能將再次出現有記錄以來最暖年份。科學界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全球氣候系統正接近或已跨越若干關鍵臨界點，這些臨界點一旦被突破，將引發不可逆的連鎖反應，使地球系統進入自我強化的失穩狀態。

根據世界氣象組織估計，2024年大氣環境中的二氧化碳濃度升至歷史新高，較2023年出現創紀錄的增幅，可能是第一個比1850-1900年平均水平高出1.5°C以上的日曆年；而《全球臨界點報告2025》指出，16個重要的氣候臨界點，其中有6個已在可能被觸發的危險地帶，海洋生物賴以生存的重要棲息地珊瑚礁正面臨“大規模死亡”，人類進入一個全新的“氣候現實”，即地球多個關鍵系統的穩定性正面臨前所未有的威脅。

極端天氣事件愈發頻繁，帶來經濟社會損失。氣候變暖將直接導致極端天氣事件的頻率與強度顯著增加，極端高溫、暴雨、乾旱、台風等災害事件呈現出多發、強發、複合化趨勢。極端氣候事件不僅威脅人類生命財產安全，也加劇了社會經濟的不平等。在經濟層面，全球水監測聯盟發布的《2024年全球水資源監測報告》顯示，受全球變暖影響，2024年全球的洪災、颶風、乾旱等與水循環相關的自然災害造成至少8,700人死亡，4,000萬人流離失所，造成的經濟損失超過5,500億美元。在社會層面，根據全球移民數據門戶公開數據，2022年有3,260萬人因自然災害而被迫流離失所，高出過去十年平均值41%。除此之外，極端氣候也對人體健康造成深切影響。2025年度《柳葉刀人群健康與氣候變化倒計時報告》顯示，氣候變化對人類健康已經造成“毀滅性打擊”，20世紀90年代以來，熱相關死亡率已上升23%，年均相關死亡總數達到54.6萬人。

氣候變化的影響跨越國界，沒有任何國家能夠獨善其身，昭示出氣候治理的全球性、長期性與系統性特徵，各國應勠力同心，攜手共建清潔美麗世界。

中國正實施積極應對氣候變化國家戰略

在全球氣候危機加劇，全球氣候行動正處於十字路口之時，部分經濟體氣候行動停滯甚至倒退。美國兩次退出《巴黎協定》；歐盟在最後時刻才就分歧巨大的2040年氣候目標達成“艱難”的一致；全球地緣政治衝突導致能源供需波動。與之相對，中國堅定實施積極應對氣候變化戰略，愈發成為穩定性力量，提振全球氣候治理信心。

以雄心目標引領積極行動。2009年至今，中國已多次宣布溫室氣體減排目標，力度不斷提升，從2009年提出“到2020年單位GDP二氧化碳排放比2005年下降40%-45%”、2015年提出“到2030年，單位國內生產總值二氧化碳排放比2005年下降60%-65%”、2020年習近平主席宣示“二氧化碳排放力爭於2030年前達到峰值，努力爭取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再到2025年習近平主席提出2035年覆蓋全溫室氣體和全經濟範圍的國家自主貢獻目標，展現了負責任的發展中大國形象。在減排目標引領下，中國先後發布了《國家應對氣候變化規劃（2014-2020年）》《2030年前碳達峰行動方案》等政策文件，將可持續發展理念融入現代化進程，從單要素的“節能減排”轉變為“降碳減污擴綠增長”系統性生態文明建設，同時將碳達峰碳中和納入經濟社會發展和生態文明建設整體布局，不斷推進氣候治理能力和體系現代化。

政策體系不斷健全。中國已構建起全球最系統最完備的碳減排頂層設計和政策體系，逐步完善地方碳考核、行業碳管控、企業碳管理、項目碳評價、產品碳足跡等制度。在“雙碳”領域，出台了《關於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做好碳達峰碳中和工作的意見》等頂層設計文件，制定了12個分領域分行業的碳達峰實施方案，以及科技、財政、金融等30餘項支撐保障方案，31個省（區、市）出台了本地區配套措施；在碳足跡領域，形成了《關於建立碳足跡管理體系的實施方案》為路線圖，《產品碳足跡核算標準編制工作指引》和《溫室氣體產品碳足跡量化要求和指南》（GB/T 24067-2024）國家標準為支柱的政策體系，先後發布2023年、2024年電力碳足跡因子，探索開展產品碳足跡標識認證等工作。

重點領域減排成就顯著。在能源領域，中國構建了全球最大、發展最快的可再生能源體系，建成了全球最大、最完整的新能源產業鏈。截至2025年上半年，中國新增發電裝機容量2.9億千瓦，其中風光發電合計新增裝機2.6億千瓦，佔比達到89.9%；非化石能源發電裝機容量22.2億千瓦，同比增長29.8%，佔總裝機容量的比重為60.9%；非化石能源發電量佔全口徑總發電量的比重為43.1%，新能源發電量合計佔全口徑總發電量的比重為26.0%。“十四五”以來，中國非化石能源發電裝機規模累計增長125.4%，其中新能源發電裝機規模累計增長204.5%；化石能源發電裝機規模累計增長17.5%，累計增速低於同期非化石能源發電裝機增速107.9個百分點。在產業升級方面，“新三樣”（新能源汽車、鋰電池、光伏產品）發展迅速。“十四五”以來光伏組件、鋰電池產量分別增長3.7倍、6.4倍以上，新能源汽車產銷量連續10年全球第一；截至2025年上半年，全國新能源汽車保有量達3,689萬輛，佔汽車總量的10.27%；1-6月，新能源汽車產銷量分別達到696.8萬輛和693.7萬輛，同比增長41.4%和40.3%，出口106萬輛，同比增長75.2%；9月新能源汽車單月滲透率達58.37%，創歷史新高。

市場機作用不斷突顯。全國碳市場是碳減排的重要抓手。“雙碳”目標提出以來，中國先後啟動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和全國溫室氣體自願減排交易市場，出台《關於推進綠色低碳轉型加強全國碳市場建設的意見》，搭建法規政策基礎框架，完成全國碳市場首次擴圍，覆蓋全國碳排放量超60%。截至2025年6月底，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碳排放配額累計成交量6.7億噸，成交額459.3億元（人民幣，下同）。截至2025年10月28日，全國碳市場碳排放配額累計成交量7.62億噸，累計成交額514.43億元；全國溫室氣體自願減排交易市場累計成交量324.95萬噸，累計成交額2.7億元。此外，中國還建立了碳減排支持工具，激勵商業銀行支持清潔能源、節能環保、碳減排技術三個重點減碳領域，截至2024年底，已發放激勵貸款超1.3萬億元，綠色貸款餘額36.6萬億元。

中國引領全球氣候治理並作出重大貢獻

中國積極應對氣候變化、推動氣候治理體系現代化的堅實行動，不僅為推動實現國內氣候目標，也為全球綠色低碳轉型作出了突出貢獻。

堅實行動帶動全球減排進程。中國作為全球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和第二大排放國，以自身減排行動帶動全球溫室氣體減排，加快全球減排進程。中國提出的“雙碳”目標意味著前所未有的轉型決心，中國將用全球歴史上最短時間完成從碳達峰到碳中和的過渡和全球最高碳強度降幅。中國在可再生能源、儲能、電動汽車等領域的大規模投入，有效降低了全球清潔技術成本，為發展中國家提供了可複製的減排路徑。此外，中國為全球貢獻了四分之一的新增綠化面積。截至2024年底中國的森林覆蓋率已達25.09%，森林蓄積量達到209.88億立方米，成為全球增綠最多最快和森林資源增長最多的國家，為全球綠色低碳轉型作出了突出貢獻。

推動全球綠色產業鏈重塑。中國在全球綠色產業鏈中的作用日益凸顯，已成為全球最大的可再生能源裝備製造國、最大的電動汽車生產和消費國，重塑全球能源技術競爭格局。截至2025年8月底，中國風光裝機總規模約17億千瓦，佔全球比重接近一半，其中太陽能發電裝機容量11.2億千瓦，風電裝機容量5.8億千瓦，裝機規模是2015年近10倍；同時為全球貢獻了80%以上的光伏組件和70%的風電裝備，推動全球風電和光伏發電項目平均度電成本分別累計下降超過60%和80%。在新能源汽車領域，中國引領了全球電動出行變革。2024年度，中國新能源汽車出口量實現了質的飛躍，首次跨越200萬輛大關；2025年1-9月，新能源汽車出口175.8萬輛，同比增長89.4%，顯示出中國新能源汽車產業的技術水平和品牌影響力顯著提升。

提供高質量國際公共產品。中國提出全球發展倡議、全球治理倡議和“綠色一帶一路”等公共產品，將應對氣候變化南南合作作為重要組成部分，為發展中國家提供技術、資金及能力建設支持。在技術方面，中國綠色產品出口提高了全球綠色低碳技術可及性，2023年出口的風電光伏產品助力其他國家減排二氧化碳約8.1億噸，在豐富全球綠色低碳產品的同時降低了全球轉型成本。在資金方面，中國作出了巨大的出資貢獻，自2016年以來為其他發展中國家提供及動員的氣候資金總額超過1,770億。在能力建設方面，中國幫助發展中國家提升應對氣候變化能力，截至2025年10月，中國已與43個發展中國家簽了55份氣候變化南南合作文件，累計實施300多期能力建設項目，為120餘個發展中國家提供1萬餘人次培訓名額。

建設性參與全球氣候治理。早在1992年，中國即簽署並批准《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公約》），成為最早一批履約的發展中國家之一。此後在歷次《公約》締約方大會談判中，中國始終扮演建設性角色，堅持共同但有區別的責任、各自能力和公平原則，為達成《京都議定書》《巴黎協定》等實質性成果作出貢獻，持續推動構建公平合理、合作共贏的全球氣候治理體系。

香港成為中國應對氣候變化行動先行者

香港溫室氣體排放總量已在2014年達峰，2023年排放總量與2005年基準年和2014年峰值時相比，已分別下降約19%和24%；人均排放量約為4.58噸二氧化碳當量，比2014年下降近三成。香港積極採取減排措施不僅為其高質量發展提供了新動能，也通過其獨特區位優勢與制度優勢服務國家應對氣候變化工作大局。

制定氣候目標與行動藍圖。香港先後提出了不同氣候目標，在2017年發布《香港氣候行動藍圖2030+》中提出“在2030年把碳強度由2005年的水平降低65%至70%”，並在2021年進一步推出了《香港氣候行動藍圖2050》，提出通過實施淨零發電、節能綠建、綠色運輸和全民減廢四大策略，實現“力爭在2035年前把碳排放總量從2005年的水平減半”和“及早在2050年前實現碳中和”的中長期目標。考慮到《巴黎協定》同樣適用於香港，特區政府應按照履約要求儘快更新氣候行動總體目標與實現路徑，助力國家應對氣候變化工作。

積極融入粵港澳大灣區。香港與大灣區其他城市地緣相近、文化相親，在氣候治理政策融合發展方面有天然優勢，並在碳足跡管理領域開展了先行探索。粵港兩地早在2016年就簽署了關於開展碳標簽合作諒解備忘錄，此後逐步探索粵港澳碳標簽互認機制，2022年初國家認監委正式批覆支持粵港澳大灣區（深港）開展產品碳足跡標識認證工作。作為國際金融中心，香港具備發展綠色金融的先天優勢，中央政府也在《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中明確提出“支持香港打造大灣區綠色金融中心”，目前綠色債券的市場反應較好，2024年香港發行的綠色及可持續債務（包括債券與貸款）總額超840億美元，佔亞洲市場區域總量的45%左右，連續7年位居亞洲首位。此外，香港科教實力較強，可支持大灣區綠色低碳教育科技協同發展，目前香港中文大學已在深圳校區設立了大灣區國際碳中和研究院。下一步香港應主動作為，創新綠色金融產品供給，支持香港及大灣區各類轉型項目及技術研發，加快大灣區科教融合發展，構建大灣區“科教－產業－金融”協同創新鏈條。

打造中外氣候治理連接點。香港的國際化優勢和“一國兩制”制度安排使其成為連接中國與世界的重要氣候合作平台，可以在國際舞台上扮演溝通橋樑與傳播窗口的雙重角色。一方面，香港憑藉國際化的市場體系、法治環境和監管標準，可成為中國與世界涉碳標準與信息披露的銜接橋樑，推進香港可持續金融分類目錄與內地相關目錄的對接，同時通過其法律制度與會計標準，助力中國碳排放標準、碳足跡標準、信息披露標準的國際互認。另一方面，香港擁有豐富的國際傳播資源和展會經驗，可通過申辦聯合國氣候會議、主辦各類氣候論壇和展會，進一步提升中國在全球氣候治理領域的話語權，形成面向全球的“中國氣候敘事”。

氣候變化是全人類的共同挑戰，綠色低碳轉型已成為全球發展的主旋律。中國積極推動共建清潔美麗世界，作為負責任的發展中大國，已為全球氣候治理貢獻了中國方案和中國力量。香港作為連接中外的重要紐帶，既肩負國家戰略使命，也擁有國際合作空間，有條件、有能力在“雙碳”進程中作出更大貢獻。（作者來自國家氣候戰略中心）

（本文發布於《紫荊》雜誌2025年1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