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北京 李環

2025年10月20日至23日，中共二十屆四中全會在北京舉行。會議審議通過《中共中央關於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五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十五五”規劃建議），其中涉香港、澳門部分延續以往對港澳的定位，又在新階段賦予新期許，有助港澳在“十五五”期間錨定方向、精準發力，經濟社會發展取得更大進步。

“十五五”規劃的時代背景

從“一五”計劃（1953-1957年）到“十五”計劃（2001-2005年），從“十一五”規劃（2006-2010年）到“十五五”（2026-2030年）規劃，世界上的國家（政黨）像中國（中國共產黨）這樣堅持不懈為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做前瞻性規劃的並不多。在歐美國家，更是絕少有政黨會持續為國家的發展描繪藍圖。政黨輪替給予了選民選擇的機會，但也斷送了長遠的規劃，因為“無法讓政客承擔責任”。美國經濟學家、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羅伯特．恩格爾曾說，“當中國為下一代制定五年規劃之時，美國只是在為下一屆選舉規劃”。

從“一五”、“二五”到現在的“十四五”、“十五五”，中國共產黨和中國政府扎扎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地帶領全國人民走在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路上。2020年，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到2035年要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這實際上形成了橫跨“十四五”、“十五五”和“十六五”三個五年規劃的遠景目標。“十五五”成為承前啟後的關鍵五年，要在“十四五”基礎上，進一步發力，推動“十六五”遠景目標的實現。

“十五五”期間，就國內環境而言，長期向好的支撐條件和基本趨勢沒有變，但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依然突出，國內大循環的卡點堵點依然存在，人口結構的變化帶來新的課題，需要不斷鞏固拓展優勢、破除瓶頸制約、補強短板弱項，只有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贏得戰略主動，才能推動事關中國式現代化全局的戰略任務取得重大突破，為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奠定更加堅實的基礎。

就國際環境而言，二十屆四中全會延續了2022年二十大的提法，即“我國發展進入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並存、不確定難預料因素增多的時期”。也就是說，“十五五”仍將處於戰略機遇和風險挑戰並存的時期。世界百年變局加速演進，國際力量對比深刻調整，變亂交織的世界更易引發衝突，單邊主義、保護主義抬頭，霸權主義威脅上升，國際經濟貿易秩序面臨嚴峻挑戰，大國博弈也更為複雜激烈。

處於國內境外的香港和澳門，同樣面臨內外環境的變化。“十五五”時期將在“愛國者治港”、“愛國者治澳”原則下，重點檢驗兩個特區政府的治理能力與成效。守成已經不適合新的時代，創新發展仍將是下一個五年的關鍵詞。

中央對港澳的支持與期許

香港、澳門從回歸之日起，就重新納入國家治理體系。然而，在國家長遠規劃中，並沒有即刻納入這兩個特別行政區。上世紀80年代後期和90年代初期，國家在“七五”計劃、“八五”計劃中提到香港和澳門，但只限於以“一國兩制”方式解決了回歸問題，以及兩部基本法將從根本上保證這兩個地區的穩定和繁榮。1996年的“九五”計劃，從“新的發展機遇”角度提到“我國即將對香港、澳門恢復行使主權”，“香港、澳門同內地在經濟上更好地互惠互利，共同發展，這有利於進一步推動香港、澳門穩定繁榮，也有利於內地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十五”計劃在序言和文件結尾時提到了港澳，指出要維護香港、澳門的長期繁榮穩定，“鞏固和加強香港國際金融、貿易、航運中心的地位，加強港澳台與內地的經濟合作及交流”。在“十一五”規劃中，港澳被納入“健全規劃管理體制”一章，包括實施CEPA，支持香港發展金融、物流、旅遊、資訊等服務業，支持澳門發展旅遊等服務業，促進澳門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等內容。

2011年的“十二五”規劃，對港澳具有重要意義。因港澳單獨成章，共分三節闡述了支持港澳鞏固提升競爭優勢，支持港澳培育新興產業，以及深化內地與港澳經濟合作。在上個規劃基礎上，又增加支持香港成為離岸人民幣業務中心和國際資產管理中心，發展高價值貨物存貨管理及區域分銷中心，支持澳門建設“一中心、一平台”等內容。“十三五”規劃時期，除前述幾個中心外，再增加支持香港建設亞太區國際法律及解決爭議服務中心，支持港澳參與國家雙向開放、“一帶一路”建設。2017年，十九大報告首次提出“支持香港、澳門融入國家發展大局”。2021年的“十四五”規劃，為香港提出“八大中心”的概念，澳門則建設“一中西、一平台、一基地”，可謂將中央政府對港澳更好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的支持展現得淋漓盡致。

此次“十五五”規劃建議，中央對香港、澳門又有新的期許，也可以說是新的要求。與“十四五”期間強調“落實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的法律制度和執行機制，維護國家主權、安全、發展利益和特別行政區社會大局穩定”以及“堅決防範和遏制外部勢力干預港澳事務”相比，“十五五”期間將更多聚焦發展，聚焦“提升港澳依法治理效能”，聚焦“更好融入和服務國家發展大局”。

從融入到服務，不僅僅是發揮自身所長，貢獻國家所需，更是期許港澳可以主動提升探索能力、加大探索領域，為國家發展更好地貢獻力量。香港、澳門早已是發達的經濟體，以人均GDP來看，2024年香港為 5.4萬美元，澳門為7.3萬美元，進一步考慮購買力平價（PPP）調整後的數據，澳門可達13.41萬美元，位居全球第二，僅次於盧森堡，香港也可達7.5萬美元，排第15位。然而，“兩花獨放”不是春，香港、澳門要發揮帶動內地城市的作用。在國家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再到本世紀中葉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進程中，當所有的城市“百花齊放”，那才是真正的春天來臨。

港澳發展的機遇與動能

香港和澳門是中國最開放的兩個城市，這也意味著它們更容易受到外部影響。“十五五”期間，我國內外環境仍將面臨諸多不確定難預料因素，但國家擴大對外開放的步伐不會停，推進發展的決心不會動搖，在這一進程中，香港、澳門要及時把握三大機遇，充分激發兩大動能。

首先，國際形勢雖複雜多變，但香港仍有機會進一步鞏固提升國際金融、航運、貿易中心地位。在金融中心方面，“紐倫港”中香港的地位穩固，且與紐約、倫敦的分差縮至歷史最小，展現強勁追趕勢頭。當前的香港，是全球最大的離岸人民幣樞紐，全球第二大的跨境財富管理中心，全球第四大外匯交易中心。2025年，香港資本市場亮眼的不僅是市值，還有IPO，前十個月，共計完成80項，集資總額超過260億美元，位列全球第一。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車和生物醫藥等新興行業的龍頭企業紛紛亮相，為港股注入新的活力。“十五五”期間，香港要進一步深化與內地的互聯互通，豐富離岸人民幣業務，不斷開拓海外新資金，發展香港國際黃金交易中心。在航運中心方面，要優化稅務優惠制度，加快綠色航運中心建設，構建大宗商品交易生態圈。在貿易中心方面，要加快構建高增值供應鏈服務中心，除開拓歐美市場外，還要強化與“一帶一路”國家貿易機制的對接。對澳門而言，已有的“一中心、一平台、一基地”定位可充分滿足未來的發展空間。在現有成果的基礎上，“十五五”期間還可進一步優化、拓展，如針對“一中心”建設，可聯手內地城市，甚至是亞洲其他國家的城市，打造“一程多站”旅遊休閑路線，探索“澳門平台+國際資源+橫琴空間+成果共享”模式。

其次，加快建設國際創新科技中心將大幅提升香港服務國家發展大局的能力。香港要充分利用北部都會區建設契機，推進金融、創科雙引擎發展，形成“南金融北創科”戰略布局。“十五五”期間，可繼續依托三大創科園區、五大研發機構推動創科發展，破解本地經濟社會發展難題，推動香港由治及興進程穩步前進。當前人工智能等高科技領域競爭激烈，香港要主動對接國家科技戰略需求，有針對性吸納相關人才，補足內地前沿領域一些基礎研究的短板弱項，助力國家關鍵核心技術突破，努力成為國家原始創新重要策源地。對澳門而言，推動經濟適度多元發展的話題屬“老生常談”，“十五五”期間可圍繞大灣區發展重點，並結合自身特點，推出一批標誌性、有帶動效應的工程和項目。

再次，提升依法治理效能將為港澳“一國兩制”實踐帶來全新氣象。如果說以前有反對派在立法會和經濟社會問題上作梗，那選舉制度完善後，港澳均堅定落實了“愛國者治港”“愛國者治澳”原則，兩個特別行政區管治團隊的能力和水平如何，市民可一覽無餘。治理效能的提升體現在議員問政議政的水平，體現在官員解決問題的能力，也體現在整個管治團隊銳意進取的風貌。當前，香港、澳門新一屆立法會均已產生，以此為契機，特區政府的整個管治團隊理當積極適應時代和形勢的變化，進一步推動各方面的改革，如香港可研究優化公務員考評制度，澳門可加快推進行政改革。

香港、澳門背靠祖國、聯通世界的獨特優勢仍將繼續為兩地發展帶來源源不絕的動能。“十五五”期間，港澳一方面要繼續用好、用足“一國兩制”制度優勢，敢於嘗試，敢於創新，為國家在金融、科技領域的發展提供先行先試的寶貴經驗，另一方面，要繼續“引才”戰略，成為國際高端人才的“通道”和“蓄水池”，助力港澳自身及國家重點領域的發展。

變局蘊含機遇，期許激發動能。下一個五年，期待香港、澳門在中央政府的支持下，努力拼搏，積極進取，開新局、創佳績。

（作者係中國現代國際關係研究院港澳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