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錦輝
機器代人”被視為人工智能(AI)研發的終極目標,但同時亦在社會引起不少議論。且看在學術界,用以評估人工智能基本性能的“圖靈測試”(Turing test),正與“機器代人”的概念息息相關。這項測試是英國電腦科學家圖靈(Alan Turing)於1950年創的AI實驗,流程是由一位提問者撰寫問題,並將問題分別傳送至另一房間的一名真人與一台機器,再由提問者根據他們的回答來判斷誰是真人、誰是機器。其目的在於測試機器能否模仿出與人類無法區分的智慧表現。然而,當年的測試只涉及文字輸出與輸入,難度相對較低;但若要測試今日能處理“多模態”訊息的系統(看它能否代人),情況便複雜得多。再者,“圖靈測試”偏重科學範疇,並不適合用來評估“藝術科技”的應用。
評估前須量化期望
在日常應用方面,“AI聊天機械人”能與用戶對答,並提供相關資訊;在商業應用方面,“AI客服機械人”則回應顧客的查詢;至於醫療應用方面,“AI機械人醫生”可替病人診症,對其症狀及病情進行分析和判斷。這些例子均以“機器代人”為目標。要達到這目標,相關的AI系統必須盡量對齊並滿足用戶的期望。透過“圖靈測試”來評估這些AI系統的性能及表現,理論上是絕對可行的,但事先必須把“用戶期望”量化,才能科學化地評估系統的回應能夠滿足到多少個用戶期望。例如,“AI客服機械人”能否回答顧客所有(或部分)查詢;又例如,“AI機械人醫生”能否診斷無誤,對症下藥。
近期,許多基於多模態“生成式人工智能”技術的“藝術科技”平台相繼出現。較為人熟悉的包括透過文字生成圖案的Midjourney、以文字生成短片的Sora,以及看圖寫詩的小冰等。這類平台所生成的作品看來具有濃厚藝術氣味,但不少卻未獲傳統藝術界認同,並質疑其原創性及創意價值。然而,亦有專家為“AI生成藝術”提出辯護,認為所有藝術本質上皆源自前人作品,創造力是不可能憑空產生的。因此,不論是人類藝術家、機械人,抑或演算法,都是在既有作品的基礎上進行再創作。
有關原創性的爭議,主要源於生成式人工智能系統構建的算法,是基於“深度學習”,須依靠大量來自不同藝術家作品的訓練集。因而,系統所生成出來的作品往往被質疑帶有抄襲之嫌,並非原創。正因如此,“知識產權”維護成為AI藝術發展的關鍵問題:如何在保障創作者的內容擁有權之餘,同時不會窒礙系統的內容使用權,讓創作自由得以充分發揮,一直以來都是個老大難的問題。隨着人工智能應用(特別是藝術創作)在香港日益普及,政府亦因此正積極研究制定AI知識產權保護的相關法例,其基本原則是要平衡內容擁有者與使用者雙方的權益。
區分人機關鍵在意圖
從“圖靈測試”角度考慮,技術上一個AI藝術品的科技生成成份是可以量度的,但現行做法只能測試作品中哪部分是模仿他人創作的內容,然後計算出原創性的百分比,為作品的原創程度評分。然而,有專家指出,藝術品的創意價值不單是在於作品本身,還包括創作者背後的意圖,所以建議藝術界重新審視AI生成藝術的定義與定位。
長久以來,藝術一直被視為人類獨有的創作活動。藝術作品由人類創作,本身蘊含創作者的情感。實際上,它是創作者慾望與恐懼、挫折與敬畏的視覺體現,或至少反映了他們因應實用、經濟及情感需求而進行的創作動機。這些情感引發出人類的“意圖”,正是區分人類和機器創造力的關鍵所在。當前沒有機械人會主動展現創造性表達,它的創意始終受到人類“意圖”所驅動。那麼,依照同樣的定義,我們是否可以將人工智能的生成品視為藝術呢?而這方面人類的創意因素正正是“圖靈測試”的盲點。
概括而言,人工智能不可取代人類藝術家。它只是一套具備豐富創意資源的工具,能協助人類創造更多、更具藝術價值的作品。展望未來,正如攝影與繪畫一樣,AI藝術和人類藝術在現實社會中會平分春色,令藝術界更加百花齊放。
(作者係立法會議員,香港中文大學工程學院副院長(外務),香港專業及資深行政人員協會副會長,文章僅代表個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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