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趙中振
有時候,緣分這件事,比小說還奇妙。
前幾天在北京的“首屆全球中醫藥文化盛典”上,晚會正熱鬧着呢,我的美國博士生白效龍(Eric Brand)興沖沖地跑過了來,他身後還跟着一位面生的阿根廷小夥子。我雖說在南極途中曾路過阿根廷,可沒認識誰呀?小夥子掏出手機,指着一張照片問我:“教授,我想確認一下,這本書上的簽名,是您的嗎?”
我湊近一瞧,哎喲!那歪歪扭扭卻“獨家標誌”般的字跡,可不就是我的嘛!一瞬間,我的記憶全找回來了。

故事要倒回上個世紀。1985到1986年,我剛從中國中醫研究院中藥所碩士畢業,跟着恩師謝宗萬教授繼續鉚足勁兒在攻一本書——《Medical Plants in China》(《中國藥用植物》)。我所在的中藥所,是世界衛生組織的傳統醫藥合作中心,接受了一項任務,要完成一本向世界介紹藥用植物的英文書,目標收錄150種常用藥用植物。我的老師經過初步勘察確定選題與樣稿之後,將接力棒交到了我和攝影師崔海鳴手上。我們兩個年輕人,從海南到新疆,大江南北野外跑了近兩年,費盡千辛萬苦得來的一手資料,整理呈交了作業。後經世界衛生組織(WHO)出版,質量上乘,在世界上廣為傳播。



時間快進到1987年,我東渡日本,在東京藥科大學留學。1992年獲得博士學位後,手頭有什麼能代表心意、又“拿得出手”的禮物送給我的指導老師下村裕子教授呢?就是上面提到的這本書了。下村老師仙逝,她的藏書星散四方,我也再沒見過那本書,以為故事就此結束了。誰曾想,這本書竟悄悄開始了另一段征程。

那位阿根廷小夥,是個十足的中醫迷。他在傳說中的“舊書天堂”——東京大學附近的神保町“古書街”淘寶時,遇見了它。神保町那地方,從明治時代起就書香瀰漫,密密麻麻擠着兩百多家書店,一半都是舊書店。
一提起內山書店,中國人自然會聯想到魯迅和日本友人內山完造的深厚友誼。在東京千代田區神保町,也有一家內山書店,這家內山書店和上海的內山書店、魯迅、及其後代有着很深的淵源。東京的內山書店,是專賣中國書籍的,店名還是郭沫若先生題寫的。
我在日本學習工作那十年,也沒少光顧神保町的“古書街”,還淘到過《本草綱目》最早的日文全譯本,後捐贈給了李時珍紀念館!緣分真奇妙,我淘過別人的寶貝,我送出的寶貝,也在那裏等着新的有緣人。


這本書就這麼從中國到了日本,又從日本的書架飛到了阿根廷愛好者的手中。而這位小夥,如今正跟隨我的好友、北京中醫藥大學的張其成教授攻讀研究生。世界那麼大,卻又那麼小——在這全球中醫藥人的聚會上,他特意帶着這本“流浪”多年的書的照片,來尋一個答案。

當我點頭確認的那一刻,我們倆都笑了。一本中藥書,歷經四十年光陰,連接起中國、日本、阿根廷的三段師生情,串起了兩次跨越重洋的相遇。圖文並茂的紙頁裡,不僅裝着草藥的知識,更承載着無法言說的情誼與緣分。

今日熱搜
查看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