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寧雨
無論忙閒,每天都得刷幾通小視頻。大數據就是這麼欺負人,能秒秒算出你的偏好,並根據偏好供“料”。這陣子,推給我的全是挖筍的,之前是撿雞樅菌、牛肝菌、羊肚菌的。心知這都不是啥省力氣的活兒,看看熱鬧而已,純屬葉公好別人家的龍。
把“龍”請進家,全是因為朋友圈的“醃篤鮮”。鹹肉和春筍小火慢燉,砂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隔著螢幕都能聞見香。煮透的一缽湯菜,肉爛湯白蔥花嫩,讓人饞涎不已。加群,接龍,周四下單,周六現貨到手。空運,冰袋保鮮,比現挖現採的筍不如,對於味蕾天生粗大的人,也完全沒有將就的委屈感,品不出來嘛。
處理鮮筍,我是個小白。手機裡找視頻,學。無非剝殼,切塊,鹽水煮。管它雷竹筍、麻竹筍、方竹筍、綠竹筍、馬蹄筍,簡單粗暴了些,做出的菜品倒還受歡迎。冬筍燉黑腳雞,素燒冬筍,春筍炒杏鮑菇,筍尖臘肉,上桌皆光盤。
我們樓的晴美女老家廣西,會吃,熱情,能張羅,堪稱“美食教母”,幾乎全樓都加了她的吃貨群。荔浦芋頭、實戰香芋紅燒肉、炸丸子、拔絲、西米露,都是現開蒙現開團。桂林金桔、全州晚稻米、昭平綠茶,則憑藉一篇篇小作文把群友們逐一拿下。悄悄咪咪的,我們樓的胃都廣西化了。比如,重口味的螺螄粉,每次開團都接老長老長的龍,可謂神龍見首不見尾。剛開始,我真不知道何為螺螄粉,心裡嘀咕,廣西人真精細,螺螄還能一顆顆挑出來,做成粉,這粉是沖茶麵一樣沖著喝嗎?晴美女立刻上了一張圖。哦,原來是米粉!晴美女說,螺螄粉的靈魂是酸筍,你不是愛筍麼,不如嘗一下。我說,嘗就嘗,那麼長的接龍不怕多我一個。
螺螄粉包裝類似速食麵,卻比方便麵豪華,腐竹包、花生包、酸筍包、湯底包和油醋包,依我製作泡麵的經驗,有點受寵若驚、不知所措的感覺。視頻教化:先煮麵,八分鐘,換水,放入料包,再煮。打開酸筍包,我原本要先摳一丟丟吃,嘗嘗到底有多酸。結果,一股撲鼻子的臭,險險把我給臭個跟鬥。我請教吃貨友友,八樓說,沒覺得臭呀,是鮮吧,又鹹又鮮,過癮。三樓說,酸筍是螺螄粉的靈魂,臭是酸筍的靈魂。靈魂,你懂得!
有“靈魂”繚繞的一碗螺螄粉,我是捏著鼻子吃下去的。臭而辣,臭而鹹。當鼻子尖上冒出細細密密的一小層汗珠時,我終於品咂出粉湯裡那麼點人生經驗中不曾體會的滋味,就是他們說的“鮮”吧。我們郭莊的臭雞蛋、臭豆腐是臭香,柳州螺螄粉稱臭鮮,不是又臭又鮮,是臭中品咂出來的鮮。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包括味道。江蘇醃臭莧稈兒、安徽醃臭鱖魚、肅寧郭莊醃臭雞蛋,“臭”字擺在明處,敞敞亮亮的。柳州酸筍其實為臭筍,卻用酸字遮掩著。不知道底裡,頭一次嘗試,有被擺一道的感覺。
據說人家的酸筍壇子跟我們冀中醃蘿蔔的缸一樣,家家都有。做酸筍的主料是麻竹筍。新採的筍子,去殼,切塊,或切絲,投入乾淨的壇子中,七八天可食。酸筍隨吃隨取,炒牛肉,燉魚,做榨菜絲酸筍雞湯,皆滋味綿長。那酸遮掩之下的臭,並非獨屬於螺螄粉。
到了吃飯的鐘點,我們樓裡通常很安靜。飯後下樓,電梯層層停,每人手裡一大包螺螄粉廢包裝,盒子、拆開的料包、一次性湯勺,謔謔。電梯打開,有人提溜著幾枚鮮筍回來,說是要跟著晴妹妹醃酸筍,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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