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3日,“雪域高原的生命律動和詩意回響——劉萱詩集《生命高原》北京研討會”在中國現代文學館舉行。研討會由文藝報社、詩刊社、西藏人民出版社(西藏自治區新華書店)、西藏大學文學院、國家四部委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研究基地(西藏大學基地)、西藏文聯主辦,中國詩歌網、西藏作家協會協辦。中國作協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何向陽出席並致辭。《詩刊》主編李少君、副主編霍俊明,西藏文聯黨組成員、副主席、西藏作協主席次仁羅布,西藏人民出版社(西藏自治區新華書店)副總編輯計美旺扎,西藏大學文學院副院長唐利群致辭。北京師範大文學院教授張清華,魯迅文學獎獲得者劉立雲,西藏大學教授普布昌居,西藏大學副教授顏亮,北京大學中文系研究員叢治辰,西藏民大教授徐琴,西藏人民出版社編審張慧霞,首都師範大學張光昕等來自全國各地的十餘位專家學者與會。會議由《文藝報》副總編輯李朝全主持。
劉萱作為援藏幹部,兩屆援藏後主動申請調入西藏工作。在20多年時間裡,她走遍西藏的山山水水,不斷讓自己的身心貼近這片高天厚土,並將大地的饋贈提煉為豐沛的詩意。其最新詩集《生命高原》近期由西藏人民出版社出版,收錄了詩人創作的37首“三章體”散文詩和18首短詩,展現了西藏的壯美自然與豐富人文,呈現了她紮根現實沃土、在高原環境中“置換”生命筋骨的精神歷程。

中國作協黨組成員、書記處書記何向陽在致辭中說,劉萱在西藏紮根多年,西藏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她的目光和腳印。她把生命最好的時光和最好的生命樂章都譜寫在了這片高原上,完全融入了這片大地。她援藏的時候還是一個外來者,但是調藏工作以後,她就不是局外人的身份,而是局內人的身份了。她的詩作的感染力也就在於此。所有的文學創作都源於生活,源於人民,這一點在詩集《生命高原》中得到了有力的證明。
這部詩集中的作品,大多采用“三章體”散文詩的形式,在中國的哲學中,三生萬物。“三章”提供了無限的可能性,詩人就一個寫作對象寫“三章”詩,每一章詩聚一個意象,一種感受,從此生髮開來,聚焦事物的不同側面,合起來則整體地折射出生活的豐富光譜。一個詩人之所以密集地使用某一種詩體,是因為這種詩體與她的生命節律有着內在的呼應。
《生命高原》詩集中許多詩體式都是用“我”和“你”,這是生命和高原的一種對話。我讀到這些詩,感覺不是一行一行寫下來的,而是從血脈中凝結成了鹽,一粒一粒的鹽砸上去的,是非常動人的,這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靈魂的吶喊。
所以當一個詩人如果把自己的筆觸和大地的脈動接在一起的時候,大地賦予她的能量是非常巨大的,這些詩不是寫出來的,而是長出來的。這為我們詩人創作提供了一個非常好的榜樣:根扎得足夠深,詩才能寫得足夠好,你生活是什麼樣的,詩歌才能是什麼樣。劉萱詩集《生命高原》研討會其實是提供了一種樣本:我們每一個詩人,每一個寫作者都要把自己的根扎得足夠深,才能寫出足夠好的詩,纔能夠創作出無愧於時代、無愧於人民的文學作品。

研討會上,主辦方代表分別致辭,分享了各自閱讀詩集的感受。
次仁羅布說:詩與遠方是無數人的嚮往,而劉萱選擇了遠方,作為援藏幹部在西藏工作多年後選擇了留藏,她將生命扎進了世界屋脊的土壤。她的詩歌是行走藏地、感受藏地、思考生命的真實記錄。在這些詩中我們能讀到雪山的聖潔,湖泊的澄淨,能感愛到高原的遼闊,更能觸摸到生命在極端環境中迸發出的堅韌與溫度。她的詩不僅是對風景的描摹,更是對高原人與自然和運行世界的深度對話解讀。
《生命高原》的可貴之處,在於它提供了一種來自生命體驗的“在場書寫”。劉萱以女性詩人特有的細膩和敏感,捕捉了高原上那些容易被忽略卻又震撼人心的瞬間。她的語言質樸而富有張力,情感真摯而內斂深沉,將個人的生命體驗與高原的自然人文景觀融為一體,展現了當代詩歌創作中的一種獨特的具有高原性的美學風格,這不僅是她個人創作生涯的重要收穫,也為西藏當代文學的百花園增添了一抹亮麗的風彩。

李少君表示,劉萱的詩集《生命高原》以自然、生命和信仰的三重交響建構了一個氣勢恢宏的精神史詩。這部詩集可以說是一部高原的地理誌。詩集裡體現了自然、星空、宇宙觀和一種歷史的深邃,史前的回響。可以說是一部高原的傳記。她詩中最動人的描述,是一種高原精神的見證。讓我感動的是,她的詩集裡充滿了一種信仰。寫西藏“和神話一起活着,一起歌唱 ”,她從生命與信仰中獲得了一種力量。《生命高原》是一部非常厚重的散文詩篇,是新時代以來不可多得的散文詩收穫。


計美旺扎說,西藏人民出版社將《生命高原》列為年度重點精品項目的原因在於劉萱以“三章體”為主體,構建了一個氣象宏大又肌理豐富的詩意世界。《生命高原》既是地理的,也是精神的,她將個人20餘年高原生活的生命體驗,昇華為對生命價值與時代精神的深沉叩問,使得詩集超越了地域文學的範疇,具備了與更廣闊天地對話的品質。這正是我們認為這本詩集具有重要出版價值並將其列為年度重點精品項目的原因。也是為西藏自治區成立六十周年,向這個偉大的時代獻上的一份誠摯的文學厚禮。

西藏大學文學院副院長唐利群認為, 劉萱是一位用生命寫詩、用信仰紮根高原的詩人。在她的筆下,西藏不再是地理意義上的遠方,而成為與“我”息息相關的“你”。個體生命在與大高原的對話中,升騰出超越塵俗的高度,昇華出直抵靈魂的境界。而她所獨創的散文詩三章體,也恰似某種隱喻:看似是有限的形式,卻蘊含着無限的詩意,看似規整的框架,卻打開無數的可能。這就像高原上的人生,即便在艱苦受限的條件下,仍然能開出鮮豔的花朵;
在紮根西藏二十餘載的光陰中,她不僅是一位詩人,更是西藏文化的傳播者。她創辦的“雪域萱歌”,已經成為西藏最有影響力的文化平台,她以平台為依託,開設《雪域讀詩》欄目,舉辦詩歌朗誦會……讓詩歌被更多人所聽見、讀懂,讓詩歌連接起更廣大、更豐富的世界。詩集《生命高原》的出版,不僅是劉萱個人創作的里程碑,更是西藏當代文學的重要收穫。

與會專家學者從不同角度闡釋了《生命高原》的思想藝術特色。
北京師範大學教授張清華對《生命高原》作了精闢透徹的解讀和分析。他指出,劉萱在高海拔的高原上寫詩,肉身變得渺小,靈魂卻被放大,精神意義上高度簡化了,很潔淨,很單純,很有崇高感和無力感。她面對壯美的無與倫比的自然環境,感覺人變得非常渺小。這本詩集帶給我最強烈的感覺是靈魂的高度。我理解劉萱對西藏的戀戀不捨,她援藏再留藏,是符合詩人選擇的邏輯的。也就是弗羅伊德所說的超我。超我一方面植根於本我,另一方面又充滿神性。在這本詩集裡,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忘我的、超我的靈魂,這就是劉萱這個人。超我包含理性,但又超越了理性,還可以進入如莊子講的與天地精神往來的這樣一個主題。一方面身體變得弱小,另一方面她又具有了一種超級的理解力、感知力、觀賞力、對話力和表達力。靈魂的高度本身就和詩同在。她用散文詩的形式來表達她靈魂的感受,非常有特點。另外,她表達時最重要的元素就是“你”和“我”。“你”是指高原的一切,是高原的物象。“我”就是植身於這塊土地的生命。“我”和“你”是詩集裡核心的一個元素,是所有核心元素的匯聚點,是主體和客體的相遇、對視、凝視所產生的詩性。主體和客體的對話,也是一個哲學情境。我覺得劉萱的詩就是以肉身生命和廣袤的蒼涼的大地相遇所產生的詩情。如詩集中《致雪域高原》這首詩裡的動詞和意象是“我”統攝的,而所有自然物象意象是由“你”統攝的,這樣構成了一個對話的群落,一個譜系,把西藏的人文風物地理行走的生命和它的體系建立了一種普遍的對話關係。
張清華教授指出,散文詩的語言是非常重要的,大家都注意到了詩集裡的“三章體”形式。“三”也是一個哲學數字,喻其多,但它與更大的數字比起來又是一個極簡。“三”可能意味着複雜的極簡,或極簡的複雜。
《生命高原》詩集中的語言有三個特點,一是尺度大。劉萱老師基本用的都是大詞。卡西爾說,語言原初的力量來自於語詞所負載的神話所賦予的能量。他認為西方文化的源頭來自希臘神話和希伯來神話,對語言賦予了高度的神性。在劉萱筆下,將洪荒的世界、大荒的世界給我們作了系統和全面的一個展示,她在這裡使用這些大詞是必要的,它賦予了語言神性和能量。
《生命高原》詩集語言的第二個特點是實時在場。人處在仰望、見證、凝視、禮讚這樣一個位置。劉萱始終在場,與高原萬物始終處在一個對視關係當中。這符合中國古代詩人要寫比較大的主題時必登高望遠的情形,這樣才能发思古之幽情。劉萱的詩的語言始終面向自然神性,她的語言在高度自我的同時也獲得了一種自然神性的屬性,也由此派生出大量的象徵、隱喻、轉喻,這是屬於劉萱個人的語言表達系統。
第三,劉萱的語言充滿了一種辯證關係。是流動的凝固,或者凝固的流動。在詩中,一個一個的意象是非常凝固的,但總的看起來它又是流動的,它是連綿而又孤絕的。每個意象和下一個意象之間是連綿的,但每個意象本身又是被凝視的,而且它是處在一種孤絕的狀態,劉萱通過這些方法實現了語言的光譜化。最終呈現了一種浩瀚的、曠遠的、虛無和雲朵般飄浮的荒蕪化的語言,能夠和自然產生匹配和對稱關係。在她的《阿里三章》裡,都知道阿里是生命的禁區,很艱苦,人到了那裡如果像陳子昂那樣的感慨,反而是不匹配的。往往到那裡後不知道話應該怎麼說,彷彿語言中止了。在這種情況下,劉萱依然完成了自己的表達,這是很厲害的。總之,這是值得祝賀的一個作品。它的最高級的部分就是靈魂的踐行。

魯迅文學將獲得者劉立雲評論道:劉萱把握好了時間的虛與實、事物的虛與實、生命的虛與實三個要點和層次。就像海明威講的冰山理論,冰山八分之七在水下,八分之一在上面,怎麼從八分之一的上面寫整個冰山,這就必須抽象,從具體的事物慢慢上升為一種哲學。我認為劉萱寫事物的抽象有一首寫得特別好,這首詩名為《普姆雍措》。 當讀到後面“再次走近你,在千年的趕羊節上,牧歌響起的瞬間,炊煙繚繞,陽光無聲,羊群一次次經過,風把它們吹向天空的顏色”。讀者心中的感受是非常純粹,非常優美,也非常現代的。八分之七像冰山一樣沉在海底露出來的意象是她抽象出來的一種哲學上的認識。 物理時間有長度,心理時間有寬度,這恰恰是現代文學裡面很高級的一種狀態。劉萱在《藏北三章》中寫道 :“我想將你擁入長髮般飄逸的思緒,將你的悲苦和我的沉醉從今世吹向他世”,她從心理的時間把整個事物放入主體世界裡面去,把對這片土地的認識從一種表象到實質,從一種普通生活上升為了哲學。
劉萱的詩集很好地把握了生命的主題,生命是她的主旋律,就像交響樂的高潮部分。在《七十一道拐.那位戰士》這首詩中,她把所有從川藏線、青藏線走來的戰士濃縮成一位戰士,詩中把他們的骨血化為了我們身上的筋絡,把無數的生命濃縮為一個生命,一個生命成為英雄的故事,最後又返回到具象上:“風過後,雨過後,年輕的戰士啊,如今你在哪裡?日月星光的背影裡,今晨,有一朵花,開在了那座雪山下”,千軍萬馬最後化作了一朵花!這朵花既是一種精神,又是一代人的形象。在這裡,生命的虛與實被處理得多麼富有詩意,多麼地美!總之,劉萱在《生命高原》中很好地處理了事物的虛與實,時間的虛與實,生命的虛與實,她找到了一種真正反映西藏的一種詩性,可以說,這是西藏真正的詩歌。

《詩刊》社副主編霍俊明指出:劉萱長期援藏又留藏,為寫作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基礎,在高海拔地區詩歌的發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這個代價在劉萱的詩歌裡已經轉化成了詩,是非常難能可貴的。劉萱的詩歌對話性非常強,並將對話轉化成了強烈的詩歌意志。《生命高原》這本詩集構築了一個精神地形學,從封面設計包括裡面內容的安排讓我們看到了一個全息式的西藏精神地圖。不管是虛與實的關係還是詞語的特質,還是思維情感的方式,經過這樣的重構之後產生了一個高原命運共同體。詩集呈現了非常強烈的生命詩學的特質。當下生命詩學這個詞已經變得越來越稀缺了,從生命意志的角度來說這本詩集有它的重要性。
談到三章體的詩歌形式,他說,不管是從新時期還是到新時代,人們認為現代詩從发韌期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嶄新的詩歌形制之後,看到了形式上的創新不足,我覺得這樣一個三章體的散文詩是補足式的創作。一個詩人的創造力通過一種體制來完成和拓展,非常難能可貴。讀了三章體的散文詩,我發現這三十七首三章體的散文詩每一個內部的構成都是不一樣的,這種變體式的散文詩是我們這麼多年很少看到的詩歌式樣上的一個創造。這是這本散文詩集有它不可替代的意義。


普布昌居評論道:西藏從不是詩歌裡遙遠的背景板,而是能讓文字生溫的土地。劉萱的詩,便帶着這片土地獨有的溫度。這份溫度,源於她創作中藏着的“發現、思考、提煉、表現”四重力量,這是她寫給高原的赤誠,也是她詩歌創作的核心底色。
我認為,好的詩歌,從來離不開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劉萱寫詩,始終有向內、向深處走的勇氣。她行走高原,不止步於看風景,而是俯身讀生活:這份發現,不是用眼的簡單複製,而是用心穿透生活表層,在旁人忽略的細碎裡,打撈藏着生命本真的微光。
發現微光只是起點,讀懂微光,用“思考”為詩歌沉澱厚度,纔是關鍵。劉萱的詩,始終藏着深邃的哲思。她從花兒凋謝、小草枯萎思考消亡與重生的生命真諦,從青春的苦悶孤單,解讀出困境中潛藏的向上張力。這份思考,紮根於現實歷練,沉澱於長期觀察,讓她的詩不止有畫面,更有對生命本質的追問,讓每一句詩都有了重量。
詩歌的核心是意象。劉萱的第三重力量,便是從生活與生命微光中提煉獨屬於高原的“活意象”。當下不少詩作要麼沿用陳舊意象,要麼意象浮於表層,而劉萱總能凝鍊出兼具畫面感與思想性的意象,將藏羚羊化作“世界最高處的精靈”,讓每一個意象都承載着對高原生命的敬畏。
如果說發現、思考、提煉是詩歌的內功,那“表達”便是將內功轉化為動人力量的載體。詩歌是語言的藝術,劉萱的詩歌語言,有着極高的辨識度,精準精煉、生動新鮮,從不用辭藻堆砌。她以“雨還是那場雨”的擬人,讓雨承載百年曆史的記憶;用簡潔短句寫普若崗日冰川,讓荒涼與寒冷裡藏着時間的深沉;以“頭頂”一詞寫珠峰,精準凸顯出高原的壯闊與神聖。她的語言,總能讓讀者觸摸到生活的溫度,感知到生命的力量。
劉萱的詩,動人之處從不是單純寫了高原的壯美,而是以這四重力量為紐帶,將高原的煙火日常與生命本真緊緊相連。讀她的《生命高原》,我們看見的不僅是雪山、草原、藏羚羊構成的高原圖景,更是從日常煙火中提煉的生命微光,是藏在細碎生活裡的本真與力量。

西藏大學文學院副教授顏亮說:《生命高原》並不是通常意義上的“高原抒情”或“地域風物書寫”。它並不以奇異景觀、異域風情作為審美中心,而是以真實的身體經驗、生命實踐和精神生成作為詩歌的根基,把“高原”轉化為一種具有本體論意義的生命場域。這一點,是這部詩集最重要、也最具有理論價值的突破。
首先,《生命高原》體現的是一種從“觀看世界”走向“在世界中生成”的詩學轉向。劉萱老師長期在藏工作和生活,高寒、缺氧、跋涉、風險與責任,持續作用於身體和感知結構,使高原不再是被描寫的對象,而是塑造主體精神和認知方式的力量源泉。詩歌因此不是風景再現,而是一種生命在極端環境中不斷調適、自我生成的記錄。這種寫作方式,與中國古代“詩言志”“氣化生成”“心物互構”的詩學傳統形成了深度呼應。
其次,從結構層面看,《生命高原》的詩性建構內在契合了易學所強調的“變易、不易、簡易”原則。高原自然與歷史的流動、個體生命的遷移更新,體現着“變易”;貫穿始終的精神信念、責任意識與家國情懷,構成穩定的“不易”;而高度凝練、去修辭化、直覺化的語言方式,則體現為“簡易”。這種結構不是理論拼貼,而是生命實踐自然生成的詩學秩序,是一種“格高原以致知”的當代表達。
第三,《生命高原》高度凸顯了“身體詩學”的維度。身體不是附屬經驗,而是意義發生的原點。行走、忍受、呼吸、凝視,使身體成為感知世界與理解世界的中介。這與現象學關於“身體作為意義場”的理論可以對話,但其根基更深植於中國傳統“體知”“修身”“身心合一”的認知傳統之中。語言的凝練、意象的跳躍,本質上都是身體經驗對語言結構的內在塑形。
更進一步,《生命高原》並沒有停留在個體經驗層面,而是逐步轉化為一種具有公共指向和倫理深度的詩性結構。長期在藏實踐,使責任、使命與共同體意識自然內化為生命結構的一部分。詩歌不再是情緒宣泄,而成為連接“國家、土地、人民與個體”的精神中介,使抒情獲得穩定的價值方向與現實厚度。
從中國詩學的整體框架來看,這部詩集清晰呈現出“氣—象—境”的生成邏輯:高原的天地之氣轉化為詩人生命之氣;經由意象的凝結,形成具有高度密度的詩性表達;最終生成一個融合自然、歷史、信仰與現實責任的精神境界,使詩歌成為一個可供心靈棲居的整體世界。
因此,《生命高原》的意義,並不只在於它書寫了西藏,而在於它以詩歌回應了一個古老而常新的問題——人在極端環境中如何安身立命,如何在現實責任中實現精神自洽與價值確立。它讓“詩意棲居”不再是抽象理想,而是一種負重前行、與時代與共同體緊密相連的生命實踐。
也正因為如此,《生命高原》具有超越地域書寫的潛力,在當代漢語詩歌中呈現出一種具有經典品格的詩學形態。它不僅是一部詩集,更是一種生命方法、一種精神結構,也為當代詩歌如何重新連接身體、倫理與共同體,提供了極具啟示性的範例。

北京大學中文系研究員叢治辰指出:我曾去過西藏,對在高原上有一些感同身受。讀《生命高原》詩集,感覺劉萱在書寫高原的時候是予萬物以生命的,是她身在高原的時候自然而然產生的一種崇高感,從而賦予萬物以生命的一種感觸,這在詩集中比比皆是。如《冰川三章》裡“你就像月亮一樣活在高高的悲憫之中,咬碎山脊,摁住陽光,凍結心跳,任凜冽墜落,聽小草落淚。除了寂靜,還是寂靜,時間為你彎下了身子。”詩句中的那種高昂,那種崇高,那種堅固的形象是詩人為萬物賦予的一種品格。 劉萱的詩超越了一般所說的通感,表現出來的想像力主要在於她打通了一切萬物。如在《拉薩三章》裡,她把拉薩比喻成歌聲,很富有想像力,這是打通了我們認知的一種表現。更典型的是在《藏北歌聲》裡:“山頂就是一種夢想,是時隱時現的古海沉浮”。在《格仁措》這首詩中對細微的風景和風景中的動物和植物的描寫,將有生命和無生命事物都打通了,把不同的感受,聽覺、視覺、觸覺被打通了。我會在她某一句詩裡面感覺到溫度、聲音向具體的事物奔涌而來。更重要的是外在與內在,外在的風物與內在的情感與思考 ,以及對歷史的感受和當下的空間與萬古的場域和時間都打通了,使它融為一體,成為了由高原的天空、風景和滄海桑田的時間感共同構成的一種審美體驗。
詩集中的《羊卓雍措》這首詩深深地打動了我,第二章“星星是牧場的夢境,牧歌在岸邊,在我的四季,飄過長滿青草鬍鬚的袍子,飄過白雲深處的鍋莊,飄過我的扎念琴聲。日月隱喻的綠。”而詩的第三章的句子又把人們拉回了人間,讓人回到客觀場域。

西藏民族大學教授徐琴說: 劉萱長久以來以赤誠之心紮根高原,以摯愛之筆書寫西藏,更創辦 “雪域萱歌” 公益文化平台,致力於傳承藏族文化、傳播詩意精神。也正是這份源自對高原的真誠與堅守,讓我翻開《生命高原》時,總能被深深觸動 —— 彷彿隨詩人一同踏上雪域高原,在雪山聖湖間聆聽生命迴響,在歲月流轉中觸摸文化根脈。可以說,《生命高原》這部作品,不僅是詩人二十餘年紮根西藏、深耕生活的心血結晶,更是當代漢語詩歌在高原書寫中的一次極具精神高度的突破與昇華。
西藏本就是詩歌的高原,是無數詩人魂牽夢繞、藏之於心的精神原鄉。而劉萱老師的人生選擇,本身就是一首最動人的高原長詩。從兩屆援藏到主動留藏,從繁華都市到雪域高原,她用二十餘年的堅守與託付,完成了從 “過客” 到 “歸人” 的生命蛻變。正是這份深入骨血、融入生命的體驗,讓她的詩歌徹底跳出了旁觀者的遠眺與獵奇,摒棄了浮泛的讚美與想象,字字句句都帶着真切的體溫與心跳。正如詩集中《援藏三章》將個人生命與高原命運緊緊相依的書寫,讓每一首詩都擁有了紮實的生活根基與厚重的情感質地。
《生命高原》最鮮明的藝術特色,是其獨創的“三章體”散文詩形式。她的帶有標誌性的 “三章體”散文詩形式,不僅是結構上的創新,更是一種深具表現力的藝術探索。這些三章體詩歌以“三”為律,形成一種穩定而富有張力的內在節奏。每一組“三章”宛如一部微型交響曲,三個樂章既獨立成篇,又氣韻相連。首章多以宏闊時空切入,構建雄渾的意境;中章深入文化肌理或情感內核,探尋精神密碼;末章則昇華為哲思與吶喊,完成意境的昇華。共同構建起一個立體、多維的敘事空間。這種形式創新與西藏厚重神秘的地域氣質高度契合,成為詩集最具辨識度的藝術標識。
劉萱詩歌的另一個重要特質,是其意象系統的獨特性與深刻性。她不滿足於對西藏風物的表面描摹,而是將高原的自然元素——雪山、冰川、湖泊、犛牛、經幡、瑪尼堆——提煉為承載生命哲思的象徵符號。詩集的意象建構既紮根藏地特質,又超越地域侷限,形成了一套豐富而深邃的符號體系。尤其值得稱道的是,詩人擅長將宏闊時空與細微感觸並置,在個體渺小與宇宙浩瀚的對照中,彰顯出生命的尊嚴與價值。坦蕩、樸素又深沉的情感,讓她的詩歌超越了個人抒情,成為一曲直抵人心的生命與靈魂交響。
《生命高原》的價值不僅在於其藝術上的創新與突破,更在於它為當代西藏書寫提供了新的範式。

首都師範大學張昕光說:閱讀劉萱的詩歌,首先需要面對她人生道路選擇上的某種“錯位”。劉萱完成了一次堪稱“逆行”的人生決斷:從北京中央機關的援藏幹部,到兩度援藏,最終主動申請調入西藏,將生命徹底交付給這片世界屋脊。正是這種人生軌跡上的“錯位”,構成了她詩歌創作最堅實的基石,也成為我們閱讀她詩歌的一個入口。
劉萱自我“放逐”到高原的蒼茫與氣候的凜冽之中,獲得另一種觀看世界、書寫生命的視角。這種“錯位”,同樣滲透在她的新詩集《生命高原》的題材資源與抒情方式之中。
翻開這部詩集,撲面而來的是一種古老的、吟詠式的、唱贊式的語調。它不追求現代詩慣常的反諷、晦澀或碎片化敘事,而是直抒胸臆,飽含虔誠與激情。無論是寫珠峰、聖湖,還是寫藏北的犛牛、牧人,劉萱的筆觸都是向上的、仰望的,帶着近乎神性的崇敬。《生命高原》為每個朝向它的普通人準備了一個無雜念、無雜物的靈魂世界。
西藏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拆解和重構的語義空殼,它自身攜帶着深厚的神性傳統、口傳文化和史詩基因,要求詩人採用與之相匹配的言說方式。劉萱的選擇,是一種自覺的文化敬畏。她剝離了現代性抒情中那些過度膨脹的“我”,試圖讓詞語迴歸到事物本身的光澤中,讓詩歌重新成為一種“頌”與“祭”。這種抒情路徑,不是對“現代派”的背叛,而是對更久遠詩歌傳統的激活。劉萱的“三章”,正是對這種跨文化的共通精神的呼應。它讓每一首詩的抒情,都獲得一個起承轉合的完備儀式:劉萱的選擇,讓詩歌回到了“歌”的傳統,回到了可以誦、可以吟、可以傳唱的質樸狀態。劉萱的詩歌提醒我們:真正的創造,往往發生在主流視野的邊緣地帶,讓我們從此領悟到,在某種意義上,“錯位”纔是詩意的本源。

浙江大學藝術與考古學院藝術學專業2025級博士研究生尼瑪卓嘎談到了《生命高原》的裝幀設計之美。
她說;劉萱老師的新詩集《生命高原》由西藏人民出版社出版,這部詩集的文字自帶獨特韻律,也勾勒着鮮活的藏地意象,擁有直擊人心的情感感染力。從藝術學研究的視角來看,這部作品的裝幀設計做到了新穎脫俗的同時,更實現了詩歌內容與書籍形式的深度融合,讓這本詩集本身成為了一首立體的詩。其中的每一處細節,都在無聲訴說着高原的精神風骨,也精準凸顯着藏地文化的獨特特質。
在藏地主題書籍的裝幀設計實踐中,這類設計手法有着獨特的表達價值,
一部深深植根於藏地的詩集,自然需要在設計中融入專屬的文化身份印記,這一點在《生命高原》的開篇設計中得到了清晰彰顯。詩集開篇處的藏文書名,由藏族書法家巴如·強巴桑杰親筆題寫,他的筆觸流暢遒勁,一筆一劃間,為整部詩集奠定了莊重典雅的整體基調。這一設計並非簡單的語言轉換,而是對作品藏地文化身份的明確確認,也時刻提醒着讀者,這部詩集的創作靈感源於藏地,其精神內核更是深深植根於西藏的文化土壤。
文字與裝幀的深度融合,讓這本詩集有了立體的精神骨架,而視覺元素的巧妙加入,則讓詩集的審美空間變得更為豐富。《生命高原》的書頁間穿插着多幅黑白插圖,這些作品均出自有着豐富高原生活經歷的著名畫家敬庭堯之手。畫家以極簡的黑白筆墨,將高原的雪山、埡口,還有藏地的牧人、犛牛等典型意象一一勾勒於紙上,凜冽的高原之風,與藏地生活獨有的人間溫度,都凝於這一方筆墨之間。繪畫的介入讓詩歌的表達有了視覺化的延伸,讓詩歌中的抽象意象變得鮮活可感,也讓詩與畫形成了巧妙的互文對話,讀者閱讀詩句時,眼前會自然浮現出畫作中的高原圖景;凝視畫作時,心中又會響起詩行的韻律,這種跨媒介的審美共鳴,讓高原的精神風骨以更直觀、更動人的方式,被讀者感知與理解。
圖書裝幀設計的至高追求,是讓書籍超越單純的載體屬性,成為一件獨立的藝術品,《生命高原》的裝幀設計,正體現出設計師對這種境界的執着追求。每一處設計選擇,都是藏地文化的一次具象表達。
設計師的獨具匠心,讓《生命高原》跳出了普通詩集的範疇,成為了一部可閱讀、可觀賞、可感悟的立體作品,更是一件值得被收藏、被展示、被傳播的文化藝術品。

在研討會自由討論環節,西藏人民出版社編審張慧霞分享了編輯此書的過程和細節。劉雅楠代表焦旭輝、肖妍穎、王紫怡、武欣怡、劉美麗等西藏大學學生作了發言。

在研討會上,大家既對劉萱的創作給予了充分肯定,也就她今後的創作提出了很多建設性的意見。劉萱說:“感恩西藏!這片雪域高原是我心中的詩與遠方。感恩詩歌!關鍵時刻,都是詩歌給了我力量。要以這次研討會為新的起點,繼續努力前行,為西藏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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