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的隱形之光:清潔工友用勞動書寫的生命故事-紫荊網

城市中的隱形之光:清潔工友用勞動書寫的生命故事

日期:2026-05-08 來源:橙新聞 瀏覽量: 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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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社會或傾向把勞動視為一種功能,每位勞動者無非是提供一些服務,至於他們姓甚名誰,似乎無關痛癢。職業無分貴賤,我們應看見每位勞動者不可替代的尊嚴與價值。由香港三聯書店出版的《隱形之光——十二位清潔工友的故事》,記錄了十二位清潔工友的名字、情感和生命故事。

下文節錄自書中〈經歷高低,望苦盡甘來——芳芳的拼命人生〉,看看一位清潔女工如何用勞動寫下生命故事。

薦書-城市中的隱形之光-清潔工友用勞動書寫的生命故事

芳芳(化名)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但她仍然一日打兩份清潔工,早上一份港島公園外判清潔,下午一份港島外判掃街。第二次訪問芳芳是在一間連鎖美式快餐店,當時大約是五時半,是她晚飯前的休息時間,在場還有一位和她熟悉的社工。她形容自己是“工作狂”,另一位社工形容她是用盡時間來賺錢的人,平日要找她也不容易,連自己身體健康也不關心,這兩次肯花時間來接受訪問,已經是很大的轉變。了解她的故事越多,就會慢慢明白這個“工作狂”是怎樣“育成”的。

繼續清潔工生涯

芳芳在朋友介紹下,開始做起外判清潔工的工作,直到現在。最初開始掃街時,要手拿大掃,芳芳十個手指頭都起了水泡。她說每個工友初入行都是這樣,和有沒有技巧無關,過了一個月後水泡變成繭,就不痛了。現在手指頭厚了,又懂得用力,就好多了。

雖然女兒剛大學畢業,找到工作,但芳芳卻沒有減少自己的工作量,一天十五小時都在外工作。公園清潔由清晨開始,工作九個小時後,她就下班坐車到另一個工作地點,一去到就開始外判掃街工作,這份工作只准工友於正式放工時間才可以簽名“打卡”,證明沒有提早放工。回到家已經是十一時了,雖然芳芳在工作時會少食多餐,放飯時間也會簡單吃個麵包、白粥腸粉,但體力消耗大,回家後芳芳會再吃晚飯,幸好現在晚飯都由丈夫準備,買餸煮飯一手包辦。芳芳說雖然看上去工作時間長,但實際需要工作的時間不多,例如掃街的工作,它是分兩輪的,只要快手做完第一輪就可以回去休息,等公司晚飯時間過後才開始第二輪。而芳芳會盡快把街道掃好,壓縮在一個小時內完成,就可以有差不多一小時的休息時間,然後才到晚飯。不過,休息時間的長短原來都視乎運氣,之前芳芳被安排到另一個地點工作,那是一個豪宅區,要負責的範圍大,樹又多,情況就完全不同了,落葉掃之不盡,四小時的工作時間,就要做足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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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住宅清潔工博弈

在公園做清潔的頭三年,芳芳每早要處理的垃圾竟然有三部手推車分量。近來,她才覺得奇怪,為什麼一個公園會有那麼多垃圾?因為公園是康文署管理的,所以她就向康文署職員解釋情況,要求署方搬走其中一個垃圾桶,希望情況會有所改善。誰知垃圾桶是搬走了,垃圾的情況卻沒有改善,芳芳覺得生氣,說:“根本唔可以咁樣丟垃圾,你依舊係公園嚟㗎嘛。”

原來,公園垃圾桶的垃圾大部分都是家居垃圾,所謂“家居垃圾都無所謂,你屋企一包半包丟出嚟都無所謂。但原來隔籬嗰個乜成座大廈(大廈清潔工作的人),佢收收埋埋就掉落嚟公園。我嗰時谷氣,就同康文署嘈,嗰個康文署小姐話我捉唔到人,叫我捉人,我都收咗工啦,點捉啊?”雖然芳芳覺得康文署的講法很無稽,但因為“條氣好唔順”,就決定提早上班看個究竟。那晚是不眠夜,因為芳芳放工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一時,到凌晨二時才可以休息,所以她不敢睡覺,怕起不了床,就張著眼等到四時,再坐頭班車去公園。去到就發現原來是一對母子,正上樓收垃圾,因為芳芳也有自己的工作,所以只能拍到他們上樓的情況,沒有拍到他們扔垃圾到公園的瞬間,她把相片拿去康文署,但康文署說那張相片不能作證。之後芳芳都不指望康文署會幫忙,開始用自己的方法去處理這個困擾。

之後每逢見到有家居垃圾,芳芳都會打開,如果發現裡面有那幢大廈的地址,就會把它們送回大廈門外,“佢死死地氣咪要丟,如果佢唔丟,再搬嚟公園,我就繼續丟返去你門口,由得你啲客睇到你原來係咁處理自己嘅垃圾嘅。因為你客人畀錢你,就唔應該咁樣做,唔可以咁自私㗎,佢應該叫車嚟接走啲垃圾,或者自己推去垃圾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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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逢清潔工就要處理一切垃圾

在工作上,芳芳有自己獨特的見解和界線。

下午的掃街工作因為在鬧市,附近有很多店舖和住宅,過程中會遇到更多人和瑣事。有時見到有巨型垃圾,例如大木頭、泥頭,雖然處理巨型垃圾不是芳芳的工作範圍,但她也會拍照傳給上司,“我有咩就影咗佢,起碼保障自己先。二嚟,我同人哋講,人哋先知,唔駛等佢上去巡先見到,大家都好,順個手,係唔係?無所謂。”

但又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順個手,無所謂”。曾經有一位裝修師傅問芳芳和與她“孖檔”的工友,可否幫他順手送兩塊板去垃圾站,他會向他們付處理費。本身芳芳的伙記想答應,但芳芳就一口拒絕,事後她千叮萬囑吩咐工友不要幫他丟垃圾:“佢𠵱家畀咗錢,第二次再嚟搵你就唔會畀錢你㗎啦,你唔丟呢,就鬧你。”這個判斷是從她其他清潔工作經驗得來的。

當芳芳見到有人把一包包垃圾放在垃圾桶旁,她會罵他們,叫他們不要亂丟,這個情況如果被食環署職員拍下來,是需要罰款的。最近令她困擾的,是她發現有一間餐廳會把又濕又重的茶渣丟進路邊垃圾桶,因為太重,每次換膠袋時,一抽起膠袋,膠袋就破了,她要用手撿拾漏出來的垃圾,十分狼狽。有次她遇上餐廳工友丟茶渣,終於忍不住跟他說,不要再把餐廳垃圾丟出垃圾桶了,要自己處理,後來同樣情況就減少了。芳芳說其他工友應該也差不多,時不時聽到工友抱怨:“唉啊,嗰個死嘢啊,整日都係佢丟出嚟。”她又說,有時街坊應該自知理虧,所以會等工友或者食環署職員走開才丟垃圾,而芳芳的處理方法是認住那個是什麼垃圾,推斷它從何而來,一見到類似的人丟相似的垃圾就會罵他們。這樣看,芳芳好像“清潔警察”,但其實如果店鋪不自己處理好自己垃圾,把垃圾放在垃圾桶外,都會增加清潔工友不必要的工作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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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盡甘來,就希望啦。”

芳芳的長工時,令她現在每天都只能睡四個多小時,她說長期是這樣,已經習慣了,放假就會“瞓餐飽”。一言談間,我們表示清潔工的工作很辛苦,要日曬雨淋,又需要有一定體力等,但芳芳都會否定我們的形容,說有其他工種(例如地盤工)比清潔工辛苦,或者說現在她的工作已經比之前的輕鬆,天氣難受的只有幾個月等等,表達她很滿意現在的生活。她這樣形容自己工作的意義:“老實講,如果無人做啲嘅工作,(香港)咪成個臭港,係唔係啊?”

她很享受自己現在不用靠子女養活,講到做到,沒有收子女的家用,反而希望子女有多點錢傍身。她的丈夫現在做夜班工作,所有家務都由他一手包辦,讓她可以安心出去賺錢。她形容子女長大了,都聽教聽話,她兒子對她說:“媽媽,將來我哋會過得好㗎。”令她覺得很安慰,“我話我哋家最開心㗎啦,做一個幸福嘅女人。苦盡甘來,就希望啦。任何事我都唔驚,我覺得知足,同埋個人心地好,就夠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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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越談越發現,芳芳是一個認真、有原則又有堅持的人。她不放過別人的同時,也不會放過自己。迎難而上、不希望被看輕或欺負的背後,有著不方便透露的委屈和後悔。訪問時,有兩個深刻的片段:

我們為了查證某個年份,就問芳芳的女兒是哪年出世。想不到,芳芳呆了幾秒,然後以自責又帶點驚慌的語氣說:“我唔記得咗,我唔記得咗阿女幾多歲。”那個悔疚的表情我現在仍然歷歷在目,後來她才緩緩地說:“好似係九八。”那一刻我鼻子酸了起來,難掩歉意,沒想到突然就問中了芳芳的痛處。當年她“死搏爛搏”地工作,沒日沒夜,也許真的會忘記時間流逝,分不到哪年哪月哪日。

接近訪問的尾聲,見芳芳說她的生活好了,就問她有沒有什麼事情是一直想做未做,現在可以有空間做的呢?她回應說,本身打算供女兒讀碩士,但女兒說不讀了,所以現在就想為兒子結婚作準備,儲一筆錢給他。我追問:“咁你自己呢?”

“我無諗自己,咁耐都未諗過自己。”

“可以諗吓啦啲家。”

“我根本唔需要諗。”

我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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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形之光——十二位清潔工友的故事》

作者:明愛青少年及社區服務、明愛社區發展服務

出版社: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

出版日期:2024年7月

來源:橙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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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楊晨 校對:梅肯 監製:連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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