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出自漢代學者總結先秦典籍被秦火焚燒後遺篇的《詩大序》(又稱《毛詩序》),指當情動時,「補言、嗟嘆及歌之不足」時出現的表達形態,現今稱這種方式為舞蹈。在去年舉行的巴黎奧林匹克運動會,包括相互啟發藝術及技巧融合的水上芭蕾、藝術體操、自由體操、韻律泳、霹靂舞等比賽項目,廣義可歸納為舞蹈。我國優秀運動員已成功取得其中三个項目的金牌。
古代的舞蹈皆有抑揚頓挫的音節相輔,與今天的情景相若,可稱為樂舞。
在我國舞蹈發展史上,早年的戰國及漢代是一個重要的階段,成書於戰國時代、由儒家學者選錄的《禮記》就以當代的禮樂制度為其中一主題,記載始自周代的禮樂及君子修養,在其中一篇章《樂記》稱「金石絲竹,樂之器也。詩,言其志也;歌,詠其聲也;舞,動其容也。三者本書於心,然後樂器從之」。這是我國最早產生有關舞蹈的藝術形式文字。周朝周武王之弟周公旦是研究及整理前代三皇五帝樂舞的第一人,周代的禮樂制度相信是周公旦整理前代的「六代舞」而發展起來的。
除了歷史文獻有所記載,最早的帶有舞蹈情景的文物是收藏在國家博物館的新石器時代彩陶,彩陶上繪有三組各五人一起手拉手翩翩起舞的生活情景。1973年出土於青海省大通縣的彩陶盆,距今約五千年至七千年,被譽為記錄先民生命之舞的珍稀文物,是反映當年人民精神世界和物質世界的藝術品,被列為國家一級文物。

古代的舞蹈活動見諸文獻外,亦見於發軔於戰國而流行於漢代的石刻中。這類活動多於祭祀儀式中、亦在諸侯宴會場合上出現。相信這種儀式性的廟堂樂舞,自然有一定的形式規則。這類樂舞活動亦在世俗生活中靈活多樣地逐漸發展並流行起來,成為帶有娛樂性的民間活動。它改變了過於規範的形式,令人從「則維恐臥」到「則不知倦」,難怪這種俗樂在當時流行起來。《孟子.梁惠王》記載戰國齊國君主齊宣王對孟軻(孟子)說過:「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直好世俗之樂耳」。齊宣王就是相傳「有事鍾無艷(奇醜而有才的皇后),無事夏迎春(奇美而無能的妃子)」典故的主角,他愛音樂,喜多人合奏,死後其繼任者齊湣王喜獨奏,不懂吹竽而早年混進合奏班子的南郭先生唯有逃亡,「濫竽充數」的成語典故就出於此。
秦始皇統一六國時,一切強調革新,不崇尚古樂制,秦二世胡亥亦以世俗樂舞作為娛樂,引入民間的「角牴戲」於宮庭活動中;當時廟堂之樂舞只會在祭祀、朝賀及冊封典禮才會出現。漢高祖劉邦不滿群臣在朝宴上常常飲酒爭功、醉酒鬧事等行為,亦制定宮廷典禮所用的禮樂,儘管如是,高祖在沛宮招待父老子弟之時,亦自禁不住興奮出現了放縱行為,當喝酒到盡興時,親自擊築,與其百多位沛地少年伴歌並合唱「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的《大風歌》。
高祖寵愛的戚夫人長於歌舞,傳說善「翹袖折腰之舞」;而名傳千古的舞者趙婕妤,是西漢的第十二位皇帝漢成帝劉驁的妃子(又說是第二任皇后),她身輕如燕,謂之趙飛燕,舞蹈輕盈飄逸,能作「掌上舞」,亦擅長踽步(貓步),當時童謠有「燕燕尾涎涎」來形容她的美好,唐代詩人亦寫有「趙家飛燕侍昭陽,掌中舞罷簫聲絕」的詩句。西漢墓葬出土有片狀的翹袖折腰舞者玉件,圓雕(如附圖)的較少,廣州出土南越王墓葬亦見一例。

《史記》及《漢書》多有樂舞的記述。亦有專門的著作,如東漢文學家傅毅描述豐富多彩舞姿的《舞賦》,同期的天文學家張衡亦有同名作品,兩者文中對樂舞皆描繪細膩,亦兼論諸多樂舞理念,後人譽他們為古代舞蹈審美眼光奠定基礎。
傳說「公莫舞」是漢代最為流行的樂舞之一,舞者是以衣服袖或巾作為道具。其起源的一種說法,指楚漢之爭時西楚霸王項羽入關,於鴻門宴請劉邦,席間項羽拔劍欲殺劉邦,其叔父項伯以袖相隔,並說:「公莫」,意即項公莫(不要)殺沛公,後人取項伯之言稱「公莫舞」。這樂舞場景,在漢代石刻畫像石上有不少,對舞袖動態刻畫得非常生動,前文提及漢高祖戚夫人的翹袖就是當時流行的相關舞姿。
當年流行的還有「盤鼓舞」。張衡的《七盤舞賦》指舞者兼任敲打樂師,表演時先在地上擺上盤和鼓,舞者躡足於盤、鼓之上,隨腳踏盤鼓聲響的節拍,從容翹袖起舞。此外,古籍記載漢代在盛大活動中亦演出的「巴俞舞」,是吸納西南少數民族的集體樂舞,是漢高祖在楚漢相爭時曾得四川閬中賨人相助,認為其舞猛銳,吸納成為宮庭樂舞之一。這由文字紀錄的意像也可從出土的石刻文物看到。另存世漢代一對青銅舞人就更為寫實地呈現出兩千多年前「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的婀娜舞姿。

魏晉南北朝是中原與西北民族融合的年代。隨着與少數民族的文化交流進一步密切,融合其樂舞如「龜茲樂」、「安國樂」及「高昌樂」等形成漢族的「西涼樂」,與此同時亦出現宗教為背景的宗教樂舞,成為唐代樂舞文化的發展基礎。
唐代是我國一個燦爛舞蹈年代,這與當時開放的政治有關,更為重要的是經前朝魏晉諸國與西域宗教文化融合,發展出恢宏精美的燕樂舞蹈,如「胡旋舞」的雙腳原地急轉如旋風的動作,成為民間另一種流行舞蹈,從寧夏吳忠市唐墓出土的墓門石刻可見其樂舞形態。當時宮廷設置了教坊、梨園、太常寺,發展了十人以內及近二百人的集體演出,前者是為殿堂坐奏的「坐部伎」及後者於庭院演奏、氣勢宏偉的「立部伎」,也分為動作健朗豪爽健舞及舞姿優美柔婉的軟舞。

唐代詩人白居易寫有《霓裳羽衣舞歌》,傳神地描述了霓裳羽衣曲各種細節,包括服飾、伴奏樂器及舞蹈細節,他的詩句「千歌萬舞不可數,就中最愛霓裳舞」,對這舞曲推崇極致;「案前舞者顏如玉……娉婷似不任羅綺」,指舞者容顏如玉,穿載流霞之披肩、鈿瓔玉珮;「磬簫箏笛遞相攙」,形容擊鼓彈吹曲折悠揚;「煙蛾斂略不勝態,風袖低昂如有情」,寫舞者眉目有姿,風袖傳情。白居易的文辭,將《霓裳羽衣曲》推介成唐代優秀舞曲的代表。唐代的樂舞活動融入了社會各階層,上至帝王下至平民百姓,在節慶中常常出現,可惜《霓裳羽衣曲》不幸地在安史之亂安祿山火燒大明宮時,此曲譜於火中燒毀。到了南宋年間,精通音律的詩人姜夔發現部分片斷,從而編入其《白石道人歌曲》內;近代學者據敦煌藏經洞留存的唐代敦煌曲譜殘卷等吉光片羽,與姜夔所發現片斷組合再編而成,成為現代的版本。
流傳至今的歷史文物與古代文籍互相參照,學者專家們的努力,讓我們在今天了解兩、三千年發展下來的思想及樂舞生活,有令我們看見古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的形態,是為中華民族文化傳承脈絡的一種真實紀錄,亦成為當今強身健體、活化大腦的健康舞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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