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黎晨、莫迪朗

海南自由貿易港於2025年12月18日正式啟動全島封關運作，推行“一線放開、二線管住、島內自由”的政策框架。“一線放開”是指海南與境外之間的貿易往來將大幅簡化手續，除了極少數涉及安全或管制的商品外，絕大多數貨物可以自由進出，基本實現“零關稅”。“二線管住”則是在海南與內地之間設立高效的管理線，對進出島貨物進行必要監管，既要避免對內地市場造成衝擊，又要保障海南特殊政策的實施空間。 而“島內自由”意味著在海南本島範圍內，貨物、資金、人員等各類生產要素可以更順暢地流動，營造一個高度便利的營商環境。這一政策將加速吸引各類要素資源的集聚，增強海南自貿港作為投資、貿易和消費平台的吸引力，構建內聯外通新格局。

封關運作后，海南將實行“零關稅”運作，島內進口商品將實行負面清單管理，商品覆蓋面顯著提高，由約1900個稅目擴大至6600個稅目。短期來看，海南或將吸引部分原計劃前往香港購物的內地遊客和購買力轉向海南，對香港的零售、消費等領域形成一定分流效應。但長期來看，香港和海南自貿港協同發展潛力巨大。海南全島將實行低稅率政策和加工增值免關稅試點，未來將打造產業升級重鎮。香港在金融、法律、航運和貿易等多方面的具有獨特的制度優勢和國際化人才積累，海南自貿港建設可以為香港的專業服務提供新的市場機遇和發展空間，香港可以為海南自貿港建設提供走向國際的跳板和助力。

同為國家對外開放的重要門戶，瓊港未來可加強合作，差異化競爭，實現優勢疊加，共同推動中國高水平開放、高質量發展。香港作為成熟的國際貿易、航運及金融中心，其核心優勢為海南自貿港建設提供了重要參考，包括高度開放的國際化營商環境、與國際接軌的法律及爭議解決機制、自由便利的資本流動體系、高效精簡的監管模式，以及高度發達的專業服務業（如金融、法律、會計等）及國際化人才基礎。香港歷經國際市場充分檢驗的制度框架、運行規則與專業能力為海南打造具有中國特色的高水平自由貿易港提供了寶貴的經驗支撐。與此同時，香港可強化“一國兩制”下背靠祖國、聯通世界的獨特優勢，積極融入國家發展大局。此前，海南省政府積極利用香港的融資平台和專業服務，已經連續三年在香港發行離岸人民幣債券，總額達130億元人民幣。在新的政策框架之下，香港可與海南在更多領域實現聯動發展，進一步鞏固其在國際貿易、航運及金融等領域的樞紐地位，並積極拓寬創科、跨境教育等新興領域的發展空間。

瓊港兩地在今年3月份簽署的《瓊港合作備忘錄》涵蓋了經貿投資、金融、數據流動、旅遊和人才交流五大領域的深度合作。瓊港下一步合作的核心在於機制對接與產業互補。 在深化落實“內地與香港關於建立更緊密經貿關係的安排”（CEPA）的“服務貿易協定”框架下，推動海南向香港開放金融、法律、會計、諮詢、會展、建築、規劃等更多領域更大力度的業務，擴大香港專業服務業職業範圍，提升海南專業服務業國際化水平。例如，雙方可以合作發展跨境綠色金融、離岸貿易結算，借助香港資本管道提升海南跨境資管能力，同步探索跨境數據流動與職業資格互認機制，降低各類要素流通壁壘。 在產業聯動方面，海南可提供廣闊的產業承接平台，依託“香港研發+海南轉化”模式，在生物醫藥等領域推動技術產業化。瓊港兩地在跨境高等教育、國際仲裁、高端醫療、會展經濟、文旅消費、人才交流等方面也有廣闊的合作空間。在機制對接和產業互補的政策驅動下，瓊港加強合作將形成“雙循環”的重要支點，共同服務國家高水平開放戰略。

海南自由貿易港建設正值全島封關運作的關鍵時期，營造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的一流營商環境是其核心任務。香港作為全球領先的自由經濟體，其成熟的營商生態為海南提供了對標借鑑的範式。

在市場化營商環境方面，海南應進一步對標香港的“一線放開”模式，在專業服務業、金融業等香港優勢領域對港率先實現“非禁即入”，深化行政審批制度改革，推進各類要素的市場化配置。探索與香港金融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便利跨境資本流動，緩解企業的融資難題。借鑒香港對外資的國民待遇，海南還應加快探索建立內外資完全協同准入的管理模式，確保各類經營主體可依法平等在瓊經營。

在法治化營商環境層面，核心是构建与国际接轨的商事法律体系，推动司法和仲裁实践的国际化。海南應深入推進瓊港司法合作，引入香港國際化的法律人才和律師事務所，允許其在特定區域和領域提供法律服務，推動兩地仲裁裁決的相互認可和執行。可借鑒香港成熟的司法程序，推動司法程序高效化。 目前，海南已成立知識產權法院和國際商事糾紛解決中心。與香港國際仲裁中心（HKIAC）展開合作，吸引國際知名仲裁機構在海南設立分支機構，建立集調解、仲裁、訴訟的一站式國際商事糾紛多元解決機制，讓企業在海南投資前景可期。

        在國際化營商環境方面，海南需借力香港的全球網絡優勢，實現更高水平的制度型開放。海南應充分利用地處中國和東南亞市場交匯點的區位優勢和“RCEP+自貿港”政策優勢，透過瓊港合作主動對接國際高標準經貿規則，深化貨物貿易、服務貿易和投資三大領域的開放，為外商投資提供更有吸引力的政策環境。如在服務貿易領域，可重點引入香港的金融、法律、會計、諮詢等專業服務機構，大幅提升海南現代服務業的能級和國際化水準。在醫療、教育等領域，可探索與香港知名機構共建醫療和教育機構，引入香港的管理和認證體系，快速提升國際認可度。

海南自貿港封關彰顯了我國從要素流動型開放向制度型開放深化的理念。 海南封關以 “一線放開、二線管住、島內自由” 為核心架構，是在區域層面對貿易、投資、資金流動等規則制度的系統性重構，其目標在於打造一個能夠與國際上先進經貿規則對接的高標準、法制化營商環境，積極融入全球市場，探索可複製的開放經驗。從政策優惠到制度創新，海南封關延續了改革開放摸著石頭過河的智慧，更體現了新時代擴大高水平開放的決心。在這一進程中，瓊港兩地有望在多個領域開展互補合作，共同構建面向國際的高水平開放模式，持續推進我國制度型開放實踐，成就更深更廣的發展新局面。

（黎晨係香港中文大學副教授、中國研究中心副主任、全國港澳研究會會員，莫迪朗係香港中文大學中國研究中心博士研究生，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