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黃錦輝

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對美洲虎視眈眈，重新起動推行於19世紀初美國第5任總統門羅（James Monroe）所倡議的外交政策主義--後人稱之為“門羅主義”，成為美洲的霸主。

他言出必行，毫不猶疑地以打擊國際販毒為理由，於1月3日襲擊委內瑞拉，並俘虜了總統馬杜羅（Nicholás Maduro）夫婦，劫持他們到美國受審。事件令全球震驚，斥責美國侵犯他國主權，嚴重違反國際法。但特朗普卻充耳不聞，更是沾沾自喜，讚揚美軍的襲擊行動非常成功，並揚言不排除會干預其他國家，包括位於北極圈的丹麥自治領土格陵蘭島。

未幾，特朗普於上周三（21日）在瑞士達沃斯出席世界經濟論壇年會（World Economic Forum，WEF）致辭時強調，格陵蘭是美國“核心國家安全利益”，美國不會如外界揣測以武力奪取格陵蘭，但會就收購途徑盡快與丹麥及有關的歐洲其他國家展開談判。不過委內瑞拉被襲事件，難免令歐洲杯弓蛇影，心生恐懼。亦因如此，早前歐洲多國派兵當地，聲稱保衞格陵蘭。雖然人數只有32人而已，一旦與美軍動武，實在作用不大，但他們是有必要公開表態的，以顯示支持盟友丹麥，反對美國企圖侵佔丹麥領土。

特朝令夕改 全球難以捉摸

然而，特朗普非善男信女，第一反應是威脅對8個歐洲國家（丹麥、挪威、瑞典、法國、德國、英國、荷蘭、芬蘭）加徵關稅，於下周日（2月1日）起實施10%，並將在6月1日升至25%，直到達成收購格陵蘭島的協議；但卻“有頭威無尾陣”，在WEF大會中宣布取消。特朗普這種朝令夕改的行為，實在令全球難以捉摸，而且亦正不斷地在削弱美國總統的政治可信度，大大影響美國的外交政策。

歸根究柢，在策略上格陵蘭究竟對美國有多重要呢？擁有該島之後，對美國又有甚麼好處呢？不言自明，特朗普目的是要遏制中國發展。中國是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地位僅次於美國，特朗普當然不能放鬆，讓中國迎頭趕上。他多次強調美國必須擁有格陵蘭，不然的話中國便會進駐，後果對美國不利。特朗普是“生意佬”，凡事都會從經濟利益、“美國優先”等方向考慮，爭取擁有格陵蘭之目的亦同出一轍。不過，特朗普的不尋常戰略，實在令人質疑他的用心及該策略的效益。從表面觀察，筆者對特朗普的戰略不感樂觀，估計不少國家，特別是北約組織的成員國會極力反抗美國，最後會弄巧反拙，美國得不償失。

首先，最受特朗普關注的是格陵蘭島上豐富的稀土資源。稀土被廣泛用於電動車、智能手機、軍事雷達、核磁共振成像設備等多個領域，而美國目前尚沒有穩定可靠的稀土供應鏈。在今天人工智能科技發展一日千里的時代，美國確實是有點吃虧。然而，在地球的另一邊，美國的商業勁敵中國是稀土大國。目前全球約60%的稀土是由中國開採的，而且超過90%的加工環節也集中在中國。

所以，特朗普一方面不想美國科技企業過分依賴中國，另一方面亦不想讓中國透過稀土貿易控制國際市場。正因如此，特朗普企圖收購（侵佔）格陵蘭表面上似乎有大條道理，但實際上這算盤未必能“打得響”。就算美國真的能成功收購格陵蘭，接管其稀土礦場，美國也未必能夠立刻從中獲益，因為美國並沒有關鍵的開採及後處理技術和設施。若然今天開始在島上投資建設的話，恐怕還需要10多年，而且費用不菲；再者，在沒有裝備好之前，美國亦可能會迫不得已地外判相關工作於中國，此舉變相助長其商業勁敵發展，與特朗普的根本目標背道而馳。

欲堵“北海絲路”商機 無從入手

另外，中國一直以來與俄羅斯合作開發“北極海上絲綢之路”。“北海絲路”利用氣候變遷的自然現象，北極海冰融化而開闢出來的北極航道，連結亞洲、歐洲和北美3大經濟中心，使3洲之間的運輸通道更短、更省時、更便宜。開發計劃也涉及對北極圈豐富資源的探索，當中包括格陵蘭的稀土。主要航道包括沿着俄羅斯北極海岸連通歐亞的“東北航道”，以及沿着格陵蘭島北極海岸連通美歐的“西北航道”。但由於美國並沒有參與其中，所以就算特朗普眼見“北海絲路”的潛在商機，他也無從入手，違反了他所推行的“美國優先”理念。所謂“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因此特朗普希望透過控制格陵蘭，堵截“北海絲路”發展。

實際上，美國只能禁止中國航運通過“西北航道”，而“東北航道”仍是暢通無礙的，中國往歐洲的海上物流仍然能節省很多時間和金錢。再者，由於特朗普的霸凌行為，美國全球信用日漸破產，預計愈來愈少國家會到北美洲經商，因此“西北航道”的經濟價值亦會隨之大減，航道如同虛設。這現象對美國遏制中國經濟發展的戰略而言，屬徒勞失效，“賠了夫人又折兵”。

為4月特習會 創造談判條件

總括而言，筆者相信特朗普是很清楚“格陵蘭收購計劃”的利與弊，但他仍然堅持去做，當然第一是因為他的性格。雖然他的所作所為是為了其“美國優先”的策略，但他的手段太急功近利。可能是他知道自己當總統的時間不多，所以每分每秒都要爭取成績，盡辦法“讓美國再次偉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MAGA）。他不惜藉“強逼烏克蘭接受不公平和平協議”、“退出多個世界組織”、“入侵委內瑞拉”，以及“計劃收購格陵蘭”等行動盡博一鋪，不成功便成仁。特別是短期內最逼切的目標：為4月可能會發生的習特會，幫自己多創造談判條件；以及為11月美國的中期選舉，幫共和黨造勢，爭取維持共和黨在參眾兩院“全面執政”。

不過，基於以上分析，筆者估計在特朗普多方外交政策（包括格陵蘭計劃）失利之下，共和黨的勝算不高，若失去兩院“全面控制”，他將會面臨被民主黨彈劾的風險，可能會被逼下台。

【知識庫】“西北航道”有何經濟價值？

•西北航道連接北太平洋與北大西洋，相對傳統經巴拿馬運河的航綫，航行時間可節省約7天，並可避免昂貴的運河通行費。

•由於繞過蘇伊士、巴拿馬等運河“瓶頸”與高風險海域，使全球供應鏈更具彈性與穩定性，也降低保險費用。

•格陵蘭及周邊北極海域蘊藏石油、天然氣、稀土和其他礦產資源，融冰使這些資源的勘探與運輸更具可行性，提升其商業開發價值。

•北極航綫讓能源輸出國可用更短距離將石油、天然氣與大宗礦產品輸往歐亞主要市場，有助多元化能源供應，並增強相關國家的議價與戰略地位。

（作者係香港立法會議員、香港中文大學工程學院副院長（外務） 、香港專業及資深行政人員協會副會長，文章僅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