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廣州 畢穎達

2025年10月底至11月初，應韓國總統李在明邀請，習近平主席赴韓國出席亞太經合組織第三十二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並對韓國進行國事訪問。2026年1月4日至7日，應習近平主席邀請，李在明總統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從秋日慶州到冬日北京，短短兩個多月內，中韓元首“兩次見面並實現互訪，體現了雙方對中韓關係的重視”。新年伊始，中韓兩國人民和國際社會都期待，中韓關係沿著健康軌道持續向前邁進。

李在明政府在兩國關係上邁出務實一步

2026年伊始，韓國總統李在明訪華，時隔兩個多月中韓首腦實現第二次會談。通過首腦外交，中韓再次確認了對對方核心利益問題的 立場，有助於恢復戰略信任和穩定兩國關係的政治基礎。藉此次中韓首腦會談之機，雙方在強化戰略溝通、維護地區和平穩定、AI等新興技術合作、經貿合作制度化建設以及人文交流等多個層面形成了諸多共識，並簽署了14份政府間合作備忘錄，同時助推中韓企業之間達成32份合作協議，使中韓關係呈現積極向好發展之勢。中韓首腦會談後，李在明總統對記者表示，中韓關係比預想取得了更多的進展，進入全面恢復軌道，希望讓2026年成為兩國關係全面恢復的元年。

雙邊關係能夠持續穩定發展的一個最基本條件是雙方具有積極意願，缺一不可。尹錫悅政府期間，儘管中國表現出發展中韓關係的積極意願，但韓國方面態度消極，甚至擺出高姿態。受此影響，兩國間的爭議問題得不到及時管控，民眾相互認知日益惡化，最終導致中韓關係一度漸行漸遠。李在明上任後，展現出對於發展中韓關係的積極意願，與其前任形成了鮮明對比，這也成為兩國關係能夠向好發展的重要條件。在這種積極意願的推動下，李在明政府能夠與中國相向而行，在發展兩國關係上邁出了務實的一步。

韓國內輿論普遍對李在明政府對華外交成果給予積極評價，認為此次訪華對於恢復與鞏固中韓關係具有歷史性意義。《韓民族新聞》報道稱，李在明總統訪華推動中韓關係恢復至薩德部署前水平的進程有望進一步提速。將以新一年首次元首外交為契機，求同存異，深化中韓戰略合作伙伴關係，鞏固雙邊關係全面恢復的發展勢頭。受中韓關係轉暖因素影響，李在明總統的施政好評率也持續上升。據最新統計，施政好評率比此前提高了2.7%，達到56.8%，差評率則下降了3.6%。此外，在中韓關係回暖這一利好因素影響下，韓國證券指數創下了歷史新高，突破了4,600點大關。李在明政府施政環境的改善，又會為下一步發展對華關係提供助力。

當前中韓關係改善仍面臨現實挑戰

2026年開端之際，中韓元首為兩國關係發展規劃了明確方向及實踐路徑和原則，中韓關係迎來了全面恢復與發展的重要機遇。儘管如此，如何落實好中韓首腦會談精神，仍有很長的路要走，政策實踐過程中可能會受到既有問題的阻礙，也可能會遭遇許多不可預知的挑戰。這些問題和挑戰既存在於中韓關係本身，更表現為外部因素的干擾和破壞，且這些因素交織盤繞在一起，應對難度較大。

一是，對於中韓關係定位上，兩國存在一定差異，而這種差異可能導致雙方出現“期待錯位”。中國希望加強中韓戰略合作伙伴關係，而韓國傾向立足於韓美同盟框架加強與中國的經濟合作，以確保來自中國市場的實際利益。2025年韓國慶州APEC會議之際，韓國主流媒體便對李在明政府的對華戰略定位進行了分析。韓國《中央日報》認為，李在明政府對外戰略輪廓已形成，即以韓美同盟為安全基石，同時尋求通過加強與中國的合作重振韓國經濟。李在明訪華後，又有媒體總結性評價稱，韓國在對美關係上以加強安全和經濟合作為主，在對華關係上則以改善民生為主。很顯然，如果韓國繼續立足同盟框架來發展對華關係，那麼中韓之間的戰略信任將是非常脆弱的。中國期待韓國在中美之間以及在處理國際事務上能夠保持足夠的戰略自主性，進而能夠“站在歷史的正確一邊”。然而，韓國立足於同盟框架推行的對外政策，很難擺脫同盟的制約和影響，也很難保持自身的戰略自主性，這種局限性隨著同盟不斷升級強化，會變得更加明顯。在這樣的結構中，中韓關係中脆弱的一面會不斷顯現，韓國期待的“政經分離”將難以如願。

二是，化解中韓之間存在的爭議問題需要一個長期進程，韓國政府對華政策的連續性將會是一個重要變量。雖然中韓首腦會談中雙方同意為化解“厭華”“嫌韓”情緒而共同努力，然而要轉變兩國國民的相互認知並非一朝一夕之事，需要雙方能夠持續引導民眾正確、理性看待中韓關係，並通過不斷擴大交流合作增進相互理解。在保守媒體主導韓國輿論的環境下，諸如黃海養魚設施、歷史文化所有權之爭等問題都可能會被利用，導致韓國民眾的對華認知進一步被保守媒體綁架。出於國內政治選舉需要，李在明政府很可能做出“迎合大眾”的選擇。受其影響，兩國間的爭議問題可能會被凸顯，相應地又會進一步加劇雙方的相互負面認識。此外，隨著韓國國內政治變化，其對華政策連續性會受到考驗。屆時，韓方能否推進落實此次中韓元首達成的共識，尚無法預料。

三是，地區局勢變化直接檢驗中韓關係的穩固性。長期以來，朝鮮半島局勢變化直接作用於中韓關係。如果接下來朝美對話進展不順，韓國期待的改善對朝關係則無從入手，朝鮮半島局勢可能再度陷入緊張，屆時韓國或採取進一步的強化同盟措施，美國也會藉機推進同盟進程，美日韓同盟化更加明顯，而這種局面將直接考驗中韓關係。當前，韓國內輿論中雖然有很多對中韓關係持肯定性評價的聲音，但仍有不少負面基調，甚至無端批評中國在朝鮮半島無核化問題上沒有發揮作用。如果朝鮮半島局勢再度緊張，所謂“中國責任論”等論調會借勢而起，進而對李在明政府的對華政策造成巨大壓力，迫使其繼續以“安保壓力之下不得不強化同盟合作”的固有邏輯處理中韓關係。不僅如此，如果中日關係持續緊張，美國出於對日支持考慮，會要求韓國在同盟框架下加強對日合作，而韓國面對朝鮮半島局勢壓力，為換取美國更加確實的“戰略延伸威懾”保護，很可能朝著中國不希望的方向行進。

四是，在此次中韓首腦會談中，雙方希望在新興技術領域加強合作，期待擴大經貿往來，努力建立平行的經濟合作模式，為兩國經濟合作指明方向，但在實踐中可能會遇到多重障礙。其一是需要克服技術流失的擔心。近年來，越來越多的韓國人認為中國迫使在華投資韓企轉讓技術，因而不願意把更高端的技術投入到中國市場，但不投入更高端的技術，韓國產品在中國市場難以提升競爭力。其二是需要突破美國設定的技術輸出壁壘。隨著中國自身產業技術不斷提升，對於外來技術的需求水平相應提高。然而，由於美韓之間已經建立對外技術輸出管控機制，韓國要向中國市場投入更高端、更有競爭力的技術時需要突破美韓之間的制度限制。其三是需要擴大和深化中韓經貿合作。如何突破“經濟安保”的制約，成為韓國必須直面的問題。尹錫悅政府打出“經濟安保”概念，美韓之間加強了經濟安保同盟關係，建立了一系列“小院高牆”，如何跨越這些障礙成為非常現實的課題。

在複雜的國際環境下，中韓關係發展進程中難免有起伏。儘管如此，中韓關係向好發展的機遇難得，需要倍加珍惜。為此，中韓更需要發揮東方智慧，千方百計尋找新方案、新辦法，切實貫徹落實好兩國首腦會談精神，讓會談成果真正見到成效。

香港應為推動中韓關係發展有所作為

長期以來，香港在推進中韓經貿往來和人文交流方面發揮了獨特作用。韓國是香港第五大貿易夥伴，過去五年，兩地商品貿易總額平均每年上升4.4%，2025年達到3,559億港元，較2023年上升接近兩成。2025年香港接待韓國旅客約85萬人次，年增長一倍以上。啟德體育園啟用後，已吸引多個知名韓國流行音樂團體舉行演唱會。

李家超行政長官表示，韓國的人工智能及醫療科技產業迅速發展，與香港重點推進的優勢產業吻合，兩地在不同領域有巨大合作空間，未來一定能促成更多互惠互利的項目，既為港人港企拓展空間，亦為兩地發展注入新動能。未來，在中韓關係發展過程中，更需要積極探索並利用好香港的特殊地位，使其在中韓文化交流合作中起到“粘合劑”作用，在推動中韓經濟技術合作過程中起到周轉作用。

總之，中韓關係發展仍任重道遠，雙方均應堅持發展好兩國關係的信念和決心，繼續強化“千金難得好鄰居”的認識，通過緊密的戰略溝通和積極的務實合作，不斷化解前進道路上的困難和障礙，兩國關係的“瓜熟蒂落”也會隨之到來。

（作者係中山大學國際關係學院教授、韓國研究所所長）

（本文發布於《紫荊》雜誌2026年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