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黃錦輝

央視於農曆大除夕舉辦跨年的大型綜合秀“春晚”。今年配合國家“人工智能+行動”政策，多個節目加入機器人參與元素，其中最受全球矚目的，必然是杭州六小龍之一“宇樹科技”研發的人形機器人主演的《武BOT》。

去年“春晚”以表演扭秧歌出名的“宇樹科技”機器人，今年展示中國功夫（武術），G1及H2人形機器人與小武者同台表演，做出多個具連貫性的高難度動作（例如跳馬、後空翻），並表演醉拳、長棍、雙節棍及長劍對打，贏得台下熱烈掌聲。中國在“具身智能”（Embodied Intelligence，人工智能領域之一，包括機器人）的技術研發突飛猛進，令全球科技界歎為觀止，羡慕不已，國際傳媒亦廣泛報道。

機器人武術表演 僅是一場戲

據“宇樹科技”解釋，今年機器人在頭部激光雷達、靈巧手等軟硬件方面均有升級，並能在高速奔跑中完成穿插變陣及武術動作。這種高動態、高協同的集群控制技術屬全球首次亮相，具備高度實用性，為未來機器人在多場景集群或單台調度做好準備。此技術不僅可讓人形機器人承擔一些危險性或體力勞動要求超高的任務，提升工商業界的新質生產力，亦有望提高普羅大眾的生活水平。

觀眾看武術表演時情緒高漲，反映《武BOT》節目極為成功，機器人舞棍弄劍甚具娛樂性。然而，筆者擔心不少業外人士會產生幻想，誤以為機器人武功蓋世，能打遍天下無敵手。

實際上，舞台上的武術表演只是一場戲。正如港產動作電影中的李小龍、成龍、李連杰、甄子丹等國際武打巨星，他們在銀幕上拳打腳踢、舞槍弄劍、飛簷走壁，“個個都好打得”，但現實生活中若真在街頭搏鬥的話，亦未必能穩操勝券，更何況他們皆具武德，不會隨意出手。一部武打片其實是經過精心編製的，包括有武術指導（例如袁和平）設計並監督場面，必要時更會聘請龍虎武師作替身。

因此，銀幕上所看的打鬥都是事先安排好，每一拳每一腳都有規範、可預算，非常安全可靠。此舉猶如電腦程序般，是在受控的“封閉世界”（Closed World）環境中進行，理論上只要謹慎執行便難以出錯。

故此，在武力打鬥的場景中，“機器代人”仍屬不切實際，技術尚未完全到位。尤其在“開放世界”（0pen World）環境下，雙方（多方）交鋒時，機器人何時出手、為何出手，都是複雜的技術難題，有待研究解決。在公開打鬥中，《孫子兵法》有云：“攻其不備，出其不意”，是行軍（打鬥）中“虛實”、“詭道”與“速戰”的戰略思想。其核心環繞於，在敵人無防備之時進攻，在意料之外的地方突襲，旨在避實擊虛、以動制靜，從而掌握戰（打）鬥的主動權，從中取勝。

機器人不存在 人類感覺價值觀

這套兵法在現實場景行之有效，但在人工智能的“封閉世界”中，機器人武者若要即時見招拆招（出拳、起腳、低頭、跳躍、加速、閃避等），面對“奇招百出”的實戰情況恐怕難以應付。技術上的短板在於訓練不足以涵蓋所有隨機行為，令機器人難以真正應對不可預測的打鬥場景。

再者，機器人為何要打架？人類打架是一種暴力行為，通常源於“人際衝突”、“爭奪有限資源”、“情緒失控宣洩”或“本能防衞反應”。其深層根源包括未滿足的心理需求（如認同）、認知能力不足、暴力文化影響，以及追求競爭後的快感。

然而，這些人類的感覺和價值觀，在機器人身上並不存在，毫無意義。人類可能因金錢而大打出手，但機器人會為了金錢而主動動武嗎？顯然不會。這理念絕非順口開河，而是與全球首富、SpaceX始創人馬斯克（Elon Musk）的看法不謀而合--他最近預言“未來AI將使金錢失去意義”。即使未來真的出現“機器人戰爭”，背後驅動仍是人類的爭執、貪婪與自私，歸根究柢，罪魁禍首還是我們自己。

憂別有用心者 視打手戰爭勇士

最後，筆者額外擔心的是，國際社會中有別具用心之人將武術機器人視為“打手”或“戰爭”勇士。適逢美國在特朗普（Donald Trump）“皇朝”之下，中美關係持續緊張，美國“戰爭部”（前“國防部”）便藉此大做文章，聲稱中國機器人研究主要用於軍事，因而必須在科技、經濟、軍事上制裁中國。然而，人文進步應建立於一個開放、共享與合作的科學世界，特朗普所堅持的單邊主義卻明顯背道而馳，會對人類福祉破壞多於建設，害人不淺。

【知識庫】各機構對中國機器人預測

•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預測，中國人形機器人市場規模將從2024年約27.6億元（人民幣，下同）增長到2030年超過千億元。

•摩根士丹利及高盛等報告，將中國人形機器人視為全球增長最快的子市場之一，推算到了2035年，全球市場約數百億至2,000億美元。

•宇樹科技計劃2026年出貨1萬至2萬台人形機器人，較2025年的約5,500台有數倍增長。

•金融機構也提示風險，指目前更多是示範與試點階段，實際商業場景落地速度與成本下降節奏存在不確定性，短期估值波動可能較大。

（作者係立法會議員，香港中文大學工程學院副院長（外務），香港專業及資深行政人員協會副會長，文章僅代表個人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