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荊論壇》專稿/轉載請標明出處

余渭恆 | 澳門區域經濟研究會理事長、澳門學者同盟副秘書長
馮胤塵一 | 澳門科技大學城市與區域經濟博士研究生
 

當前，粵港澳大灣區建設邁入深度協同、提質增效的關鍵階段，區域經濟發展從傳統要素驅動轉向創新驅動、價值驅動，消費結構完成從物質滿足到精神愉悅、從功能消費到情緒消費的核心轉型。情緒經濟作為以消費者情緒價值滿足為核心，依託文創、文旅、康養、沉浸式體驗、高端心理服務等業態，實現情感價值與經濟價值雙向轉化的新型經濟形態，已經成為全球消費升級與產業轉型的核心風口，更是港澳推動經濟適度多元、擺脫傳統產業依賴的重要突破口。

港澳背靠祖國、聯通世界，兼具中西文化深度交融的獨特底蘊、成熟高端的現代服務業體系、自由開放的制度優勢與國際化都市品牌，天然具備發展高端化、精品化、國際化情緒經濟的核心稟賦。與此同時，大灣區內地九市擁有廣闊的消費市場、豐富的文旅資源、充足的人才儲備與數字技術支撐，能夠與港澳形成錯位互補、協同聯動的發展格局。立足「十五五」開局與新質生產力加速培育的重要窗口期，探討情緒經濟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情緒經濟本質是需求結構的深刻變革，並非抽象軟性概念，而是可定價、可組織、可核算的經濟形態。消費者不再僅為商品功能價值付費，更願為情感共鳴、身份表達、社群歸屬、沉浸體驗與記憶留存支付溢價。
 

灣區協同下港澳情緒經濟發展的潛在機遇

受文化背景差異影響，全球各地區在情緒經濟發展上呈現出差異化路徑：以東京「角色經濟」（Character Economy）為代表，Sanrio、Pokémon等頭部 IP 通過跨界聯名實現價值延伸；韓國則依託主題咖啡廳、限定商品，對 「可愛」、「治愈」 類情緒進行系統化運營，形成社交平台傳播與線下打卡的高頻閉環；英國知名百年百貨 Selfridges 推出「快閃店」等。相較於傳統經濟形態，情緒經濟主要具備四大核心特徵。第一，消費虛擬化。區別於實物消費，通過虛擬產品與服務提供情感慰藉，如樹洞傾聽、在線陪伴、正向鼓勵等，以虛擬形式滿足情緒釋放、人際互動與心理支持需求，提升消費意願。第二，產品數字性。大數據、人工智能、互聯網等技術重構消費模式，尤其深受Z世代青年青睞，依託虛實融合的平台提供個性化情感服務，成為青年群體重要的情緒體驗載體。第三，心理補償性。消費動機源於彌補心理缺失、緩解負面情緒，當人際關係不足或心理需求未被滿足時，人們通過購買情緒相關產品與服務實現補償，以此進行自我修復、減輕壓力、迴避心理威脅。第四，行為符號化。消費從實用功能轉向身份認同與價值表達，通過情緒消費構建自我符號、尋求歸屬感與尊重，實現身份認同與個性彰顯，情緒消費成為體現文化認同、表達自我、追求精神滿足的重要方式。

2019年《粵港澳大灣區發展規劃綱要》明確提出「共建人文灣區」，為港澳情緒經濟發展提供了規劃設計支持。2026年「十五五」規劃進一步強調「發揮重點區域增長極作用」，推動灣區內部要素自由流動。粵港澳大灣區協同發展與港澳情緒經濟培育已形成多向奔赴、深度耦合的內在邏輯，它們相輔相成、互為支撐。從正向賦能來看，灣區協同為港澳情緒經濟破除發展瓶頸。一是市場協同，大灣區人口基數甚大，是我國重要的消費腹地，打破港澳本土市場狹小的局限，覆蓋境內外高端客群與年輕消費群體；二是資源協同，聯動內地文創人才、技術、自然資源與產業配套，彌補港澳資源短缺短板；三是平台協同，藉助橫琴、前海、南沙等合作區平台，實現跨境業態落地、產業孵化與政策對接，降低情緒經濟相關產業准入門檻。

《2025—2029年中國情緒經濟消費趨勢洞察報告》指出，2024年中國情緒經濟市場規模已達到2.31萬億元（人民幣，下同），預計到2029年將超過4.5萬億元。基於對此消費趨勢的敏銳捕捉，近期內地多個地方政府在工作報告中明確提出了情緒消費的布局。有別於大灣區內地城市偏向大眾化、普惠化的情緒經濟業態，港澳需立足自身優勢，確立高端化、國際化、精品化、文化共情的核心定位，聚焦輕奢療愈、國際藝術交流、中西文化體驗、跨境心理服務、高端商務休閒五大核心領域，避免同質化競爭，形成「港澳高端引領+灣區腹地支撐」的分層供給格局，打造灣區情緒經濟的核心標桿與國際名片。
 

灣區協同視角下港澳情緒經濟的發展對策

在消費升級與精神需求日益突顯的時代，情緒經濟已成為港澳提升軟實力、優化產業結構、激發消費活力、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重要路徑。情緒經濟以情感價值為核心，通過沉浸式體驗、心理療愈、文化共情、個性化服務等業態，滿足民眾放鬆、慰藉、歸屬、悅己等深層需求。港澳發展情緒經濟，不僅能激活消費潛力、帶動就業，更能提升居民幸福感與城市吸引力。為此，港澳需構建系統化、差異化、可持續的發展策略，推動情緒經濟與城市功能、文化特色、產業體系深度融合。在「一國兩制」框架下，港澳地區實行獨立的出入境管理、稅制與文化政策，為多元文化深度交融提供制度基礎，也為舉辦國際級快閃活動、高水準藝術節等創造了更為靈活多元的條件。作為長期的中西文化交匯樞紐，港澳具備其他城市難以替代、無法複製的文化融合優勢，擁有發展情緒經濟的獨特先天條件。

一是強化頂層規劃與政策引導，是港澳發展情緒經濟的前提。港澳政府應將情緒經濟納入城市整體發展戰略，明確發展定位、重點領域與實施路徑，出台專項扶持政策。對沉浸式文旅、心理諮詢、文創 IP、療愈產業、數字情感服務、寵物經濟等領域給予稅務優惠的支持。同時建立健全行業規範，加強對虛擬陪伴、情緒服務、體驗消費等新業態的監管，防範資本濫用、消費異化、低俗化等風險，切實保護消費者權益與數據安全。通過政策引領，引導市場主體有序參與，推動情緒經濟從零散現象轉向規模化、體系化產業。

二是挖掘城市文化特色，打造差異化情緒場景，是核心競爭力所在。每座城市都擁有獨特的歷史底蘊、文化符號與生活氣質，是情緒經濟的天然載體。港澳應立足本地文化，開發具有情感共鳴的特色業態，利用歷史街區、古蹟建築、文化片區打造沉浸式演藝、夜間經濟、文創體驗空間，以文化場景喚起歸屬感與記憶點。善用自然資源建設療愈公園、輕戶外休閒帶，滿足民眾減壓、身心放鬆的需求。培育城市專屬情緒 IP，將城市符號轉化為文創產品、動漫形象、體驗項目，強化城市情感標識。通過文化賦能，讓情緒經濟成為城市品牌的重要組成部分。例如「藝術三月」（Art March）是香港每年定期舉行的藝術盛事，每年3月，各類藝術文化活動紛紛登場，讓人目不暇接。大型國際展會、各式風格的展覽、高規格的文化高峰論壇、以及多彩的表演藝術節等，展現了香港中西文化的融合活力，並把「國際文化參與感」轉化為情緒消費和文旅外溢消費。

三是推動產業融合與業態創新，拓展情緒經濟發展空間。情緒經濟具有強大的滲透性，可與文旅、商業、康養、教育、數字經濟等深度融合。不斷豐富消費的新場景、新業態和新模式，以促進消費結構的優化，暢通市場經濟的良性循環，營造清晰的網絡消費環境；通過推出綠色、智能和創新的情緒消費品，推動情緒消費的高品質升級，提供優質內容；利用數字化手段為情緒消費產品賦能、賦值和賦智，引導自尊自信、理性平和與正向健康的社會心態，打造積極的精神文化產品。

四是完善配套支撐體系，強化人才與協同保障。香港特區政府早於2009年6月設立「創意智優計劃」，策略重點包括培育人才及促進初創企業發展、開拓市場、推動跨界別與跨文化藝術合作，以及在社會營造創意氛圍。澳門特區政府則透過文化發展基金推動澳門文化及藝術領域的可持續發展，發掘具有鮮明本地特色和具發展潛力的文化項目。此外，澳門特區政府為積極推進「演藝之都」建設，加大力度培育演藝人才，推出「青年演藝人才培訓計劃」，嘗試以「培訓—演出—簽約」一條龍模式打造情緒經濟產業鏈。

歸根究底，人才是情緒經濟發展的關鍵，城市應加強心理學、藝術設計、文創創作、體驗運營等專業人才培養，引進海內外高端人才，完善人才服務保障。同時推動區域協同發展，加強城市間資源共享、優勢互補，聯合打造情緒經濟產業聯盟與消費品牌。優化公共服務與消費環境，建設更多便民悅己的公共空間，營造包容、溫暖、積極的城市情緒氛圍，讓情緒經濟服務於市民美好生活需要。
 

結語
 

粵港澳大灣區作為中國參與全球競爭的重要載體，發展情緒經濟需立足「一國兩制」制度優勢，以灣區協同為路徑，以文化賦能為內核，以科技創新為驅動。港澳發展情緒經濟，必須堅持以人為本、文化鑄魂、創新驅動、規範發展。港澳在情緒經濟領域的深厚累積與大灣區的產業腹地深度耦合，不僅能產生巨大的經濟效益，更能在這種多維度的獨特制度碰撞中，尋找出一種能夠包容多元文化、滿足人類精神追求的「灣區模式」。未來，隨著「十五五」規劃深入實施，灣區情緒經濟有望成為連接國內外市場、推動高質量發展的新引擎，將會提升灣區整體的經濟競爭力和文化軟實力，為深化粵港澳大灣區的建設做出更大的貢獻。



 

本文發表於《紫荊論壇》2026年4-6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