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西西
茶杯,是我辭去老師工作前幾天,和幾位朋友小聚時,張博士送的。
張博士是個高高帥氣、學識淵博的大男孩,主攻中國古代哲學,精通詩文,教授古代漢語,談吐間常帶著書卷氣。他愛喝酒,也喜飲茶。我喜歡聽他講故事,聽他談學問。我們常常一邊喝茶一邊閒聊。
他送我的那隻茶杯極有個性。杯身的色澤在黃褐色與深綠色之間遊走,釉面溫潤,映光如波。內壁布滿放射狀的“跳刀紋”,倒入茶水之後,茶湯色澤被襯得愈發明亮。茶杯是單杯,杯口寬大,杯身厚實,比起功夫茶的小盅小杯,那簡直可以稱作“大碗喝茶”了。
這正合我意。
我喝茶不講究“品”,只講究“喝”,總喜歡拿個大杯,熱氣氤氳,有時一口口抿下去,有時連著喝幾大口,痛快!茶杯被我放在公司的茶几上,誰都知道那是我的專用茶具,就差沒在杯底刻上“西西專用”四個字。
我卻一直捨不得用,總覺得它太過珍貴,怕我這平常的茶水,配不上它。
中秋節前兩天,我收到朋友從青島寄來的嶗山紅茶。我只在民間故事裡聽過“嶗山”這個名字,卻不知道那座山不僅真實存在,而且茶香自古傳承。我對茶知之不多,嶗山紅茶,倒是第一次聽說。
寄茶的朋友是我新書的編輯,交往一年有餘,未曾謀面,還只是網友,因圖書的原因,常在微信裡相互問候,偶爾也聊聊家常。她說出差去嶗山,偶遇茶店,嘗了一杯,覺得我該會喜歡,便買了一盒寄來。她在微信裡說:“茶不貴,幾十塊錢,挺好喝。”
我燒開水,用玻璃壺泡第一泡。習慣上,我總把這一泡當作洗茶,用來洗去茶葉的浮塵,也醒茶。隨即,濃郁的炒香味便彌漫開來。
忽然想起,昨天在兒童文學作家袁老師家喝的是白茶,她在壺裡放了一片陳皮,與我說了陳皮的諸多好處。巧得很,我家最不缺的便是陳皮。平日煮紅豆綠豆湯,總要放上一片。那習慣,大概是十幾年前開始喝柑普茶時留下的。
我也從密封的玻璃瓶中取出一片新會陳皮,賣家說是十五年的老陳皮。那是前年夏天,我去江門採風時買的,正好與嶗山紅茶一同沖泡。
我將第二泡的茶湯倒入茶杯中,色澤如琥珀,清亮透明,果然是好茶。我將泡好的茶拍照發給友人,她也泡了一杯茶,不過卻不是紅茶,而是綠茶。我一眼看到她高高的玻璃杯身上的標籤沒撕掉,打趣她說,快撕了,影響茶的美感。我們都是比較隨意隨緣的人。
我們一同在秋天的早晨,在相隔千里之外的地方,各泡了一杯茶,聊了聊正在寫的新書。我端起茶杯,起身,望向窗外,花開正豔。北方的友人已經穿上薄羽絨服,南方的我還身著夏天的衣服。
江門陳皮遇上嶗山紅茶,香氣甘醇,味道溫潤。輕輕抿一口,竟有幾分秋風入心的感覺。平日裡,我極少喝紅茶,總覺得紅茶的味道單一。但這一杯,卻出奇地好。它平凡,卻讓人心安——就像那些淡淡的友誼,不喧不鬧,卻一直在。
這些年,我多喝普洱,柑普是必不可少的,喜歡那種經過時間沉澱後的厚重與深香。似乎我對所有“發酵”的東西都有偏愛,就連茶,也不例外。
大概骨子裡,我始終是個喜歡折騰的人。喝茶如此,生活亦然。
有時,只想倒上一杯茶端在手心,看那嫋嫋的霧氣升騰,感受茶杯裡的溫度,讓心慢慢沉澱,聽時間發酵的聲音,品時光的味道。
今日熱搜
查看更多



